第一卷:星槎海 第二章:三把叉子的邀约(1 / 1)

小野,你快跑!快跑!

梦中的女人穿着白色睡袍,睡袍上的血迹还未干。她摇着我的身子,长发散落在我的鼻尖。我仿佛还能闻到熟悉的香水味,混着浓重的血腥味。

我从梦中惊醒,却记不得梦中的女人是谁。

刚才奎木狼给我送来了被子和枕头,我迷迷糊糊睡了一觉。奎木狼让我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这会儿,楼下传来似有似无的说话声。我蹑手蹑脚起了床,坐在木质楼梯上听下面的对话。

“你确定要走吗?”

一阵沉默。

我没听见奎木狼的回答。

少顷,那个声音又再次响起:

“你捡的那个人,确定是从外面来的吗?万一,万一他是骗子呢。”

“角木蛟,我非出去不可。”

奎木狼的声音很低,却很坚定。

“我必须找到我爸。”

“他不可能抛弃我和我妈的,一定出事了。”

我一步步走下楼梯。

奎木狼就坐在靠墙的旧沙发上,身旁立着锈迹斑斑的铸铁暖气片,旁边还坐着一个陌生男人。

那人身材偏瘦,皮肤白得近乎发青,在烛光下泛着光泽。头顶没有毛茸茸的耳朵。

我一眼就注意到他的眼睛,竖窄的瞳孔在昏暗里微微发亮。

在我踏进门的瞬间,他几乎是立刻转过头,视线钉在我身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眯起眼,舌尖极淡地扫了一下唇角,露出一点细而尖的牙。

奎木狼看向我,招呼我过来和他们一起坐,顺手给我介绍:“这是角木蛟,我最好的朋友。”

话音落下,角木蛟浑身都绷紧了。

“我叫丁野。”

我简单自我介绍了一下,对他伸出了手。

他的竖瞳紧紧盯着我,像是要把我全身看透,舌尖轻扫唇角。我能清晰看见他舌尖的形状,细窄而尖锐。

他一把拉住我的手,轻轻嗅了嗅。

我浑身汗毛竖起,却没有躲闪,指尖只是轻轻一收。

奎木狼突然大笑起来。

“角木蛟,你个土鳖,这是外面世界的礼节。叫握手,不是让闻的。”

角木蛟有些尴尬,讪讪地笑了笑。

气氛才有些放松。

角木蛟看向奎木狼,比了个抽烟的手势。

“哥们儿,还有豆子吗?”

奎木狼摇了摇头。

“早上为了救这货,全给别人了。”

“全给了!”他瞪大了眼,“那可值不少钱啊。”他面露惋惜,摇着头。

“再去黑市搞点吧,要不出去的时候没办法贿赂守卫。”奎木狼对着角木蛟说。

他点点头,“等宵禁后,我们去三把叉子。”

他又瞥了一眼我,“带这小子吗?”

我和奎木狼对视,黑暗里,奎木狼双眼骤然圆成两丸冷光,淡金色的瞳仁里浮着层绿荧荧的反光,像两团鬼火悬在暗处。

他嘴角微微一挑,眼神冷冽。

“丁野,敢玩命吗?”

我迎上他的目光,没有犹豫,轻轻点头。

天彻底黑了。

灰烬之地的雾更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奎木狼带着我们摸黑出门。

没有灯,没有光,脚步声压得极低。黑暗里,他双眼泛着冷绿微光,稳稳亮着两点。

角木蛟沉默跟在我身后,身形轻盈,气息近乎无形。

他始终绷着戒备,视线扫过两侧阴影,不放过任何一丝动静。

两人一左一右把我护在中间,踩着破败路面,悄无声息扎进宵禁后的黑暗里。

转过几条窄巷,眼前铺开一片空旷广场。

远处有黑影来回走动。

“有巡逻。”奎木狼低声道。

我们立刻矮身,猫腰躲到广场中央的巨型雕塑后面。

那是一匹巨大的马,昂首扬蹄,四脚腾空,马蹄下翻涌着雾气,被远处微光映得明明灭灭。马背上驮着一个女人,身姿笔直,身形利落,看不清面容。

雕塑下方是一汪静水池,我们蜷在池沿的深影里,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等巡逻的灯光彻底消失在巷口,我们才敢重重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

角木蛟依旧绷得很紧,身子微低,肩背僵硬。瞳孔缩成一道细缝,舌尖飞快轻扫,片刻不停。直到巷口彻底安静下来,他肩背的僵硬才稍稍缓了几分。

“怎么最近巡逻变多了?”

角木蛟靠在池沿,随手拨了拨水面。

奎木狼压着声音,目光淡淡扫过我,冷冷丢出一句:

“有人越界。”

角木蛟拨水的手一顿,猛地抬眼盯住奎木狼,瞳孔骤然一缩。

他没再问,也没看我,可刚放松的肩背又重新绷紧。

奎木狼没再多说,只淡淡一句:

“他们在搜。”

我心里一沉。

搜。

这个字像冰碴,直直扎进脑子里。

看来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走。”

奎木狼一挥手,三人再次没入阴影。

又绕了几道窄巷,前方出现一段向下的石阶,通向一处半地下的入口。

入口砌在旧砖墙里,墙面上歪歪扭扭插着三把锈迹斑斑的铁叉,算是这里唯一的招牌。

尽头是扇厚重的黑木门,没有任何多余装饰,木纹粗糙发黑。

门上方开了一道窄小方口,专供里面看人。

奎木狼抬手,按固定节奏敲了三下。

小方口唰地拉开,一只眼睛露出来,自上而下缓缓扫视,审视了很久。

他先扫过奎木狼和角木蛟,神色微松,明显是认得二人。

目光落到我压得极低的帽檐上,迟滞片刻,什么也没问。

小方口啪地合上。

锁芯转动,沉重的木门向内推开一道窄缝。

我们低头鱼贯而入。

门一推开,喧闹声猛地砸过来。

喊叫声、酒瓶碰撞声、粗哑的笑混在一起,和门外死寂的氛围判若两样。

半地下的屋子低矮压抑,几盏昏黄铁皮灯晃着光。

红砖墙斑驳掉皮,糊着发黄的旧报纸。

桌椅都是水泥墩和旧门板拼的,歪歪扭扭。

里面挤满了人。

有的覆着兽毛,有的露尖牙。

有的手是爪,有的眼是竖瞳。

有的耳尖尖利,有的身上带鳞。

他们吵嚷着喝酒、划拳、互相推搡。

一道道目光扫过来,透着不怀好意和好奇。

吧台是块厚木板,酒吧老板面无表情擦着杯子,任由底下乱成一团。

奎木狼往吧台前一靠,手肘撑住台面,声音压得很低:

“有豆子吗?”

老板擦杯子的手顿了顿,抬眼扫了我们一圈,最后落在奎木狼脸上。

“货少。”

他放下布,指尖往吧台内侧一点,唇角微微勾起。

“要玩,就上桌。”

台下立刻响起一阵哄闹,有人拍着桌子吹口哨。

一张破旧铁桌被推到中间,上面孤零零摆着一把左轮。

奎木狼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神色没半点波动,目光沉沉落在桌中央那把左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