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牧在山洞里待了七天。

林舟每天给他送水和干粮。从洞口递进来。不说话。不打扰。

第七天。

沈牧睁眼。

他决定了。

第六个人的路。推出去。留根。重新长。

但修为不够。开灵境的灵气太薄。推出去以后留不住根。根会被天道一起收走。

至少要凝真。灵气凝实了。根才能扎住。

他需要突破。

这七天他把八份感悟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每个人修炼到凝真的经验他全吸收了。有人的经验有用。有人完全没用。但有一个人留下了一个关键的东西。

第五份感悟。那个沉默的中年人。

他发现功法和天道之间的通道每隔一段时间会开一息。

那一息里。功法和天道是通的。

如果在那一息里反向操作。不是让天道吸灵气。而是把灵气往天道外面推。

推出去。

就能把功法推出去。

但需要很多灵气。多到天道在那一息里来不及收。

凝真境的灵气量。刚好够。

沈牧开始修炼。

不是普通修炼。是把符号催到极限。

符号转了。灵气从丹田涌出来。沿着经脉跑。跑了一圈。两圈。三圈。

经脉在扩。灵气在压缩。从气态变成半液态。

凝真的标志。灵气凝实。

他催符号。符号转得越来越快。灵气被压得越来越实。

丹田里的灵气从一碗变成一缸。从一缸变成一池。

池满了。

灵气开始往外溢。从丹田溢到经脉。从经脉溢到骨头。从骨头溢到皮肤。

全身都在发光。金色的光。从皮肤底下透出来。

疼。

但比以前不同。以前是涨。现在是紧。像有人拿绳子把全身绑住了。越勒越紧。

经脉在承受极限。

再压。灵气还在压缩。从半液态变成接近固态。像水变成了冰。

然后。

啪。

什么东西碎了。

不是经脉。是经脉外面的一层壳。一层看不见的壳。像茧。灵气在茧里。现在茧破了。灵气从茧里涌出来。

凝真境。

二序。

突破了。

沈牧睁开眼。

全身的光慢慢暗下去。

他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的符号还在。但颜色变了。以前是金色。现在是暗金色。更深。更沉。

他能感觉到灵气了。凝实的灵气。不再是飘的气。是像水一样能捧住的东西。

他试着让灵气凝在掌心。

一颗灵气珠。圆的。豆粒大。透明的。像水晶。

凝真境的能力。灵气凝实。能塑形。能御物。

他让灵气珠飞出去。

珠子嗖地飞了。砸在洞壁上。石头碎了一块。

威力比开灵境大十倍不止。

成了。

他站起来。

身体很轻。比开灵境还轻。像随时能飞起来。

他走向洞口。

林舟靠在洞口的石头上。睡着了。

沈牧走到他旁边。

林舟醒了。

突破了？

嗯。

林舟看着他。

你的脸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你的表情很奇怪。

什么表情？

没什么表情。

你摸一下你的脸。

沈牧伸手摸了一下脸。

没感觉。

他又摸了一下。

还是没感觉。

手指在脸上。他能看见手指在动。但感觉不到手指碰到了皮肤。

像摸的不是自己的脸。

他捏了一下自己的手臂。

没感觉。

他用力掐。

没感觉。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掌上有一道口子。很长。从掌心到腕子。血已经干了。结了一道黑色的痂。

他不记得什么时候割的。

林舟。

嗯？

你掐我一下。

林舟愣了一下。伸手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

疼吗？

没感觉。

林舟的脸变了。

凝真境的代价。

沈牧想起了大纲里的设定。不。他想起的是古尘以前说过的话。很久以前。古尘说凝真境会失去一种感官。五感之一。随机。

他失去了痛觉。

不是触觉。触觉还在。他能感觉到衣服贴在身上。能感觉到风吹在脸上。能感觉到脚踩在地上。

但疼没有了。

他掐自己。捏自己。咬自己。

什么都感觉不到。

不是麻。麻是触觉被堵了。他触觉正常。

是疼这个感觉消失了。

就像有人在五感里面挖掉了一块。把疼挖走了。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知道。

短期内是好事。不怕疼了。打架的时候挨了刀也不会因为疼而分心。

长期呢？

长期他不知道自己受了多重的伤。手断了不知道。内脏破了不知道。流血流到死都不知道。

痛觉是身体的警报。

警报没了。

沈牧看着掌心那道伤口。

他不疼。

但他知道这是伤。

因为他看见血了。

如果没看见呢？

如果伤在看不见的地方呢？

他把手攥起来。

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没感觉。

走吧。他说。

去哪？

回去。赤石城。

孟昭还在里面。

他快死了。

你现在的状态去赤石城？

嗯。

你连自己受伤了都不知道。

我知道。我看得见。

看不见的地方呢？

沈牧没回答。

他走出山洞。

阳光照在脸上。暖的。他能感觉到暖。但暖到烫他也不知道。

风从荒原上吹过来。带着沙。沙打在脸上。他看见沙在飞。但打在皮肤上没有感觉。

林舟跟在后面。

你确定？

确定。

你现在的状态很危险。

我知道。

你不疼。

对。

不疼的人容易死。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该停。

我知道什么时候该停。

你知道？

沈牧看着他。

我失去的是痛觉。不是脑子。

林舟没再说话。

两人往南走。

回赤石城。

走了半天。

沈牧的脚底磨出了泡。他能看见脚底鼓起来了。但不疼。

他继续走。

泡破了。血流出来。渗进鞋里。

他继续走。

林舟看见了。

你的脚。

我知道。

你不处理一下？

不用。

你这样走下去脚会废。

废了就废。

林舟拉住他。

你等一下。

林舟从包里翻出布条。蹲下来。把他的鞋脱了。

脚底全是血。泡破了。皮翻着。肉露在外面。

林舟用布条把脚缠了。

沈牧低头看着。

像在看别人的脚。

他感觉不到疼。

但他看见血了。

所以他知道这是伤。

他只需要记住一件事。

以后每隔一段时间看一眼自己。看看哪里有血。有血就是受伤了。

用眼睛代替痛觉。

这就是他以后的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