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3章 凡人觉醒的第一颗火星子!(1 / 1)

雨下得极大。

玄泥城外城的泥巷彻底泡在了一片浑浊的泥水里。

白天那场动乱留下的残肢断臂,已经被雨水冲刷得发白泛胀。地上的暗红色血水顺着坑洼不平的砖缝,全数流进了泥巷两侧发臭的沟渠里,混着泔水一起往城外流淌。

泥巷里除了雨滴狠狠砸落地面的沉闷动静,剩下的就全是压抑到了极点的低泣。

那些凡人缩在漏雨的茅草屋檐下,连大声哭嚎的胆子都没有。

一队穿着玄铁重甲的仙城护卫踩着积水,大步走进泥巷。

厚重的甲片随着他们的步伐互相摩擦,发出“哗啦哗啦”的刺耳金属声。

走在最前头的护卫毫不客气。

他抬起裹着铁皮的战靴,对着路边一扇摇摇欲坠的破木门就是狠狠一脚。

门板轰然倒塌,木刺四处飞溅。

护卫踏过门槛,反手抽出腰间的制式长刀。

他根本没用锋利的刀刃,而是直接抡起宽厚的刀背,对着屋里那个迎面走来的干瘦凡人,照着背脊狠狠砸了下去。

骨头断裂的脆响跟着传出。

那凡人连半句求饶的话都没来得及说,惨叫着扑倒在烂泥地里,滚了两圈。

护卫走上前,一脚踩住他的脑袋,用力在泥水里碾了碾。

“交钱。”

“明日就是供仙节,税赋现在就给我全部拿出来。”

“少一个铜板,老子现在就把你大卸八块,扔到城外喂野狗。”

凡人痛哭流涕,半边脸被踩进泥浆里,拼命挣扎着抬起一只手。

“军爷!军爷开恩啊!”

“家里婆娘病了半个月,真的一文钱都没有了……”

护卫冷哼一声,脚下的力道猛地加重。

“少拿这些废话来糊弄老子。”

另一名护卫直接冲进里屋,一阵翻箱倒柜的打砸声传来。

片刻后,那名护卫拎着几个干瘪的糙面饼子,还有几块发黑的碎凡银走出来。

“头儿,就搜出这么点。”

踩着凡人脑袋的护卫一把抢过凡银,颠了颠分量,满脸嫌弃。

“贱皮子。”

他一脚将地上的凡人踢飞,转身走向下一家。

整条泥巷里,接连不断的踹门声和打砸声响成了一片。

在泥巷尽头的那条臭水沟里。

一坨肥胖的身躯正死死泡在发黑的泔水里。

这是白天被踩断了双腿的赵执事。

他那身原本光鲜亮丽的衣衫全烂成了布条,沾满了绿色的苔藓和污泥。

白天那恐怖的一脚,直接把他的膝盖骨踩成了粉末。

现在,断掉的膝盖骨惨白地戳在皮肉外面,泡在脏水里早就发了炎,周围的皮肉翻卷着,散发着一股恶臭。

护卫们从他身边大摇大摆地走过。

有人甚至故意迈大步子,用靴子踢起水沟里的烂泥,直接溅了赵执事一脸。

平时这些见了他就得点头哈腰、赔尽笑脸的底层护卫,此时连个正眼都没给他。

在这个仙门统治的城池里,只讲究利用价值。

一个断了双腿、失去地位的废物,连路边一条乱吠的野狗都不如。

赵执事痛得浑身直抽抽,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他在臭水沟里艰难地翻了个身,正好看到带队的护卫统领顺着主街走过来。

赵执事干瘪的眼珠子里猛地爆出亮光。

他拼命挥动着那双沾满臭泥的胖手,指甲里全是黑乎乎的污垢。

“统领大人!”

“张统领!救命!带我回内城!”

他扯着嗓子大喊,嗓音已经完全嘶哑,带着浓浓的哭腔。

“我在城主府那边的地下还埋着两块下品灵石!全给您!”

“只要您把我拉出这个泥坑!”

护卫统领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臭水沟里这坨蠕动的肥肉。

喉咙里发出一阵极度嫌弃的摩擦声。

“呸。”

一口浓黄的痰水从统领嘴里吐出,精准地落在赵执事的脸上,顺着他的鼻梁往下淌。

统领满脸不屑。

“你算什么东西?”

“内城缺口需要人去填,城主大人刚发了火,正愁找不着替死鬼。”

“你这条断腿的废狗,自己留在外城,等着喂那些被血气引来的妖兽吧。”

统领重新迈开步子,踩着水坑大步走开。

赵执事抹了一把脸上的浓痰和泥水。

绝望的嚎叫在雨夜里爆开,凄厉的叫声在泥巷上空来回回荡,却没有任何人去搭理他。

隔壁塌了半边的院墙后面。

张老丈死死缩在角落里。

怀里紧紧抱着他那刚满七岁的小孙子。

外面的踹门声、惨叫声、赵执事的哀嚎,混着凄厉的雨声全灌进了这间破败的院子里。

小孙子吓得浑身发抖。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小嘴张开,马上就要哭出声。

张老丈布满老茧的大手猛地探出,一把捂住了孙子的嘴。

捂得极紧。

连气都快喘不上了。

别出声。

千万别出声。

老丈的眼珠子因为极度的紧张往外凸起,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跳。

他的呼吸全卡在喉咙眼里,硬生生憋着。

在这个世道,凡人哪怕是哭出半点声音,都会引来杀身之祸。

护卫统领的战靴踩碎了院门口的破瓦片。

统领站在雨里,没有急着进院子。

他的声音裹挟着丹田里的真气,直接穿透雨幕,传遍了整个泥巷的每一个角落。

“城主大人有令!”

“今日有魔修引发妖乱,毁了内城城墙!”

“所有外城凡人,明日的税赋,全部翻三倍!”

“交不出来的,直接拿你们的全家老小的命来填阵基!”

这话一出。

巷子里的抽泣声瞬间变成了绝望的哀鸣。

有人拿头砰砰地撞击着泥墙,有人直接瘫软在地昏死过去。

翻三倍?

原本一倍的供奉就已经让他们卖儿卖女。

现在这是要生生绝了所有人的活路。

统领迈步走进张老丈那塌了一半的院子。

手里掂量着刚从别家搜刮来的几个钱袋子,铜板碰撞的声音哗啦作响。

他走到墙角。

“老东西,拿钱。”

要是搁在昨天,或者是以往的几十年里。

张老丈早就双膝发软,直接扑倒在泥水里。

他会一边把额头磕出血,一边哭着求仙长宽限几天。

但今天。

张老丈坐在那堆烂泥里。

背靠着残破的土墙。

他没有下跪。

那双浑浊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面前全副武装的统领。

他的腿没有弯曲。

连腰都没有像往常那样习惯性地佝偻下去。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双手搂着孙子,任凭雨水冲刷着满是皱纹的老脸。

统领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料到一个外城的泥腿子居然敢这么直视他。

不过他今晚搜刮的油水足够多,连骂人都懒得多费口舌。

统领冷哼一声,一脚踢翻了旁边那个缺口的破陶罐。

陶罐碎成好几片。

“把钱拿来,别逼老子动手。”

张老丈没吭声。

他哆嗦着手,从破布兜里把早就准备好的碎凡银全拿了出来。

统领一把抓过那些凡银,放进钱袋子里颠了颠分量。

“算你这老骨头识相。”

“明天还有两倍的份额。”

“凑不够,老子亲手把你这孙子扔进火炉里。”

统领骂了两句,转身踏出院门,走向下一家。

脚步声彻底走远。

张老丈紧绷的肌肉瞬间松弛下来。

他松开捂住孙子嘴巴的手。

整个人跌坐在泥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胸膛剧烈起伏。

吸进来的全是冷雨和泥土的腥气。

他活了六十多年。

从来没有哪一刻像刚才那样,觉得站在自己面前的仙城护卫没那么可怕。

张老丈哆嗦着手,伸进湿透的衣襟最深处。

极其小心地摸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用破布包了里外三层的物件。

他的动作放得很轻,生怕把里面的东西弄坏了。

破布一层层解开。

一块成人的拳头大小、通体漆黑的石头碎块,静静地躺在手心里。

上面还有一片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白天那个叫陆沉的少年,硬生生拔起那座三万斤镇城道碑时。

底部的基石崩裂开来。

这是从道碑最底端掉落下来的一块残渣。

白天那块巨大的道碑被拖走后。

周围几百丈内的凡人全吓得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唯独张老丈。

他在滂沱大雨里,四肢并用。

他顺着泥泞的主街,一路跪爬到那个被硬生生拔出来的深坑旁边。

深坑里全是倒灌的积水和碎砖。

张老丈在泥水里疯狂刨挖。

十根手指的指甲全部翻卷,鲜血混进泥浆里,他也毫无察觉。

他不管不顾,拼命在最底部的废墟里翻找。

终于。

他从最深处的泥浆里,抠出了这块沾着陆沉极道气血的碎碑渣。

此时此刻。

粗糙发硬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石头表面那些狂野的岩纹。

张老丈的眼底,不再有那种深植骨髓的麻木与恐惧。

那些平时高居内城、动不动就降下天罚的仙长。

他们用来抵御妖兽的阵法城墙,被一个凡人撞塌了。

他们用来压迫凡人百年的镇城道碑,被一个光膀子的凡人拔走了。

原来这些东西,也是能被毁掉的。

老丈低下头。

看着怀里还在抽泣的孙子。

他把那块带着血迹的黑色碎石,用力塞进孙子满是泥污的小手里。

两只老茧横生的大手,紧紧包住孙子那双稚嫩的手。

握得极紧。

老丈低下头,脸贴着孙子的耳边。

声音压得极低。

却带着某种从未有过的力量。

“孙子。”

“你给爷爷记好了。”

“仙人的骨头,也是能被砸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