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破坏电台后,她发现自己把后路也烧了(1 / 1)

苏星眠没想到机会来得如此之快。

何耀祖发完报出去了,脚步声渐行渐远,在跟人贩子团伙制定后天撤退的计划。

苏星眠躺在床上,等了足足一刻钟,确认何修的议事不会很快结束。

无声翻身坐起来,赤脚踩在地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她潜入里间。

所有东西的摆放位置她已经记下了。

铅笔和桌沿的距离,杯把的角度,石头压在地图折痕上的位置,全在脑子里。

她没有碰地图。

她走向角落那台电台。

刚刚何修用它发报的时候,那些嘀嗒声的节奏还完整地存在她脑子里。

从针囊里取出一根最细的本体尖刺。

这根刺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催动妖力,尖端的硬度能划开铁皮。

她蹲下来,手指探到电台背面,摸到电池接口。

两个金属触点,铜质,表面有轻微氧化。

尖刺刺入触点与电池之间的缝隙,旋转了四分之一圈。

银针是她化形时褪下的精华,内含植物酸性物质,附着在金属表面后,会缓慢腐蚀铜质触点。

十二个小时后,电台彻底报废。

他不会想到是人为的。

因为是一朵花干的。

苏星眠拔出尖刺,在衣角上擦了一下,收回针囊。

又蹲了三秒,确认电台背面的灰尘纹路没有被破坏。

站起来,把里间所有物品的位置重新核对了一遍。

分毫不差。

退回外间,躺下,盖好被子。

她已经做完了她能做的一切,剩下的,就看老狐狸的了。

*

又过了半个时辰,石门被推开。

何耀祖扫了她一眼,直接进了里间,再没出来。

天还没亮透的时候,里间传来金属碰撞的声响。

苏星眠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呼吸拖得绵长。

妖力贴着枕头往外铺了薄薄一层,卡在里间石门的门缝上。

她听见了。

后盖被拧开,发报键按下去,信号出来了,但底噪粗糙,嘀嗒之间夹着一截一截的断裂。

电池被拔出来翻转,指甲刮过铜帽的声音很轻,铜粉簌簌掉落。

然后是一个字。

声量极低,但在她的妖力捕捉下清晰无比。

“操。”

苏星眠的睫毛在枕头上颤了一下。

成了。

备用电池装回去,合盖,再按。

信号恢复了,但噪声比昨晚大了一倍不止。

他站起来,走到通风口下面,仰头看了一眼。

昨夜温差至少二十五度以上,凌晨那阵风从西面灌进来,带着碱地特有的盐雾。

石室修过灰泥,但通风口堵不住。

戈壁的盐碱潮气,专吃铜件。

这台电台跟了他三个月,发报十七次,没出过差错,偏偏赶在最后关头犯病。

今晚的最终确认信号如果发不出去,对面会按照预设方案,在接应点等待四十八小时,超时未到,自行撤离。

从这里到南线无人区出口,轻装急行需要三十二到三十六小时。

容错窗口只剩十二个小时。

*

何耀祖从里间走出来,苏星眠适时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坐起来。

“吵到你了。”

他语气跟往常一样平稳,脸上看不出半点异常。

苏星眠摇头。

“何先生,早上好。”

何耀祖没接话,从兜里摸出一块压缩饼干掰了一半递给她,自己啃着另一半,走到石门口站了一会儿。

苏星眠咬着饼干,把他刚才的每一个动作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备用电池也撑不了多久。

他很可能抢在彻底报废前再发一次报,但发出去的大概率是乱码。

对方收到乱码,会怎么判断?

会不会以为他暴露了,放弃他?

何耀祖转身回来,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收拾一下,今天早点出去。”

苏星眠乖乖应了一声,套上布鞋。

他的语气变了。

昨天说的是“明天还出去走走”,语调轻松,像是给她施恩。

今天是“收拾一下”。

是命令。

*

苏星眠很快看到了答案。

何耀祖把图纸从桌上取下来,小心圈进一个防火防水的圆筒中封好。

搪瓷杯里的水一口喝完,杯子倒扣在桌面上。

笔记本一页页撕开丢进角落的铁桶,划了根火柴。

纸片翻卷着烧成灰,带起一缕刺鼻的焦味。

那本苏联杂志,他拿在手里停了一秒。

翻到那页金黄麦田的插画,看了一眼。

扔进去。

火舌舔上去,封面上的拖拉机和麦穗最先卷曲发黑。

最后是电台。

何耀祖从木箱底翻出一把铁锤,没有丝毫犹豫。

三锤。

整台设备砸了个稀巴烂。

残骸一块块塞进石缝深处,用碎土填平。

苏星眠坐在外间的床上,膝盖抱着。

每一样东西拿起来,要么带走,要么销毁,没有第三种去处。

跟一棵被连根拔起迁移的老树一样,走之前会把扎过的土壤翻个底朝天,不留一条活根给后来者。

*

精瘦男人被叫进来的时候,何耀祖已经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

“何先生,您找我?”

何耀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条,递过去。

精瘦男人接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这不是咱们的窝点地址吗?”

“嗯。”

何耀祖往椅背上靠了靠,两手交叠搁在膝盖上。

“安排个人,把这张纸条匿名送到当地公安手上。”

精瘦男人的嘴张了张。

何耀祖笑了。

那个笑容跟他给苏星眠倒水时的笑一模一样,温度恰到好处。

“这批货出完了,窝点废了,留着是隐患。主动送出去,让公安去收拾。”

“窝点废了,留着是隐患。”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那张纸条。

“里头有人有物证,够他们折腾半个月。”

“追查到的全是老大的人,跟咱们没有半点关系。”

精瘦男人恍然大悟,佝偻的脊背挺了一截。

“先生高明!”

点头哈腰退出去了。

何耀祖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石门外。

笑容一寸一寸收回去。

脸上什么都不剩了。

苏星眠明白了,他决定今晚就走。

原计划三天,压缩成两天,再压缩成今晚。

她破坏电台,逼断了他和境外的联络线,确实给老狐狸争取了时间窗口。

可他不是会被动等死的人。

联络断了,他就不联络了。

直接带着机密地图,连夜奔向南线无人区出口。

金蝉脱壳的计划照常执行,甚至更狠。

他把整个人贩子团伙主动送给了公安,所有追兵的注意力会被牢牢钉在窝点上。

而她,会被他带着一起走。

老狐狸能在这段时间里追上来吗?

她给他留的箭头,方向是对的。

等他到了这里,她已经走了。

苏星眠攥了攥袖口里的针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