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种地权威说两年半,她说不用(1 / 1)

张翠花领着苏星眠往家属院东墙外走。

李秀英和赵红梅听说了,也跟在后头。

几个人满怀期待地绕过东墙角。

风从贺兰山方向吹过来,卷着地上的白毛沙,打在脸上生疼。

看清眼前那片地的瞬间,四个人的脚步齐齐停了。

张翠花脸上的笑僵在嘴角。

“这……后勤处怎么给分了这么一块地?”

眼前的哪里是地,分明就是一片戈壁荒滩的延伸段。

一亩二分的大小,土质板结得跟石头一样,表面泛着一层白花花的盐霜,踩上去嘎吱作响。

放眼望去,除了零星长着几丛半死不活的野草,再也看不到半点绿色。

赵红梅皱起眉,语气里满是心疼。

“这地别说种菜了,铁锹都不知道能不能挖进去。”

李秀英叹了口气,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咱家属院这些年能开的地早就开完了,剩下的全是这种没人敢碰的。”

张翠花一拍大腿。

“可不是嘛,我来第三年,家属院还组织过一回大开荒。”

她伸手比划了一下。

“拢共二十多号人翻了三天地,后勤拉来半车堆肥,苗倒是冒出来了,跟黄豆芽似的,长了不到两指头高就全蔫了。”

李秀英接过话头。

“后来老魏说了,这片地底下的盐碱太重,种子一扎根就烧。”

她转头认真看着苏星眠。

“苏妹子,嫂子不是给你泼冷水,政委要得急,后勤能匀出来的就这一块。”

“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回头咱们想想别的法子。”

张翠花搓了搓手,放软了嗓门。

“妹子,关键现在都十月了,再过半个月就上冻,种子撒下去都发不了芽。”

“你要是闲不住,不如跟嫂子们学怎么织毛衣,这边的冬天长着呢。”

苏星眠没吭声。

她走到地头,蹲下身,手掌贴在泛着盐霜的土面上。

妖力顺着掌心往下钻,一寸一寸地铺开。

表层土被盐碱腌透了,板结的颗粒在妖力底下硌得发涩。

但妖力没停,继续往下探。

地下一米多深的地方,有一缕湿润在涌动。

很细的一条水脉,含盐量偏高,但水是活的,跟她去县城领证路上探查到的地下水脉网络连着。

再往下,三米以下,有一层还算健康的砂质土层。

能种。

这片地没死。

只是表层环境太恶劣,普通植物的根系根本扎不到三米以下的活土层,就会被表层的盐碱烧死。

只要有活水,她就能把这块地盘活。

只不过直接催发不行,那违背了自然规律,会暴露妖力。

得用看得见的物理方法打底,妖力在暗处辅助。

这就需要时间。

至于嫂子们的善意劝解,她明白,那是真怕她白费力气。

苏星眠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能种。”

张翠花愣了。

“这咋种?”

“我奶奶在老家教过我一种土法子,用草木灰和腐殖土改造盐碱地。”

赵红梅问了一句。

“腐殖土上哪儿弄?这方圆几十里连棵像样的树都没几棵。”

苏星眠抬手,指了指远处的贺兰山。

“山里有腐熟的落叶和土,再不济,家属院里凑一些枯叶和牲口粪便跟灶灰,混在一起沤一沤,就是现成的肥。”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拖拉机的突突声。

后勤主任老张从拖拉机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冲这边招手。

“政委家属!工具给你们送来了!”

他往身后一指。

“还给你请了个帮手,种地的事儿问他准没错。”

跟在他后头从拖拉机斗里跳下来的,是一个皮肤晒得黝黑穿着旧军装的老兵。

老兵叫魏国栋,在陕北农业站干过十年,是驻地公认的种地权威。

魏国栋走到地头,从拖拉机斗里拿了一把铁锹往地里一插。

铁锹只进去了半个铲头,碰到板结的硬土,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苏同志,听说你要种菜?”

“嗯。”

“我先跟你说几个数字,你再决定种不种。”

魏国栋伸出一根粗糙的手指,指着地上的盐霜。

“这块地,土壤含盐量千分之六点二,pH值八点九,这是我前年亲自测的。”

他加重了语气。

“二类以上盐碱地的标准线是千分之三,你这块超标一倍还多。”

第二根手指竖起来。

“十月中旬,贺兰山北麓夜间最低温已经降到零下三度,半个月后稳定低于零下八度。”

“大部分越冬蔬菜的播种窗口在九月上旬,你已经晚了四十天。”

第三根手指竖起来的时候,他的语气里多了一分惋惜。

“苏同志,我晓得你是好心,想给战士们添点绿叶菜,但种地这活儿,真不是光靠好心就能成的。”

“我在陕北待了十年,经我手的盐碱地改良项目,最快的一个,也用了两年半时间才见效。”

他把铁锹拔出来往旁边一杵。

“你这还是戈壁滩,自然条件更差,两年半都打不住。”

三个军嫂在旁边听得直点头。

张翠花拉了拉苏星眠的袖子,压低声音。

“妹子,魏老哥是真正的行家,咱得听人劝,才能吃饱饭呐。”

苏星眠没理会张翠花的拉扯。

她看着魏国栋。

“魏叔,我听嫂子们说,您是咱们这儿最懂种地的人。”

魏国栋的眼神动了一下,没说话。

“那您测土的时候,有没有挖开看过,这地底下是不是都一样?”

魏国栋没接话,盯了她两秒。

这个问题问得不像外行。

“只挖了三十公分取样,再往下,跟铁板一样,挖不动。”

苏星眠走到地边那丛半枯的沙葱跟前,蹲下身,拨开根部的碎土,露出下面一小截颜色偏深的湿润痕迹。

“魏叔您看,这沙葱的叶子虽然干了,但它的根部还有活茬。”

她把沾着湿土的手指伸出来给他看。

“我奶奶说过,看一块地死没死透,不能只看地皮,得看地里头扎根最深的野草。要是连它都烂了根,那这地就真没救了。”

“这沙葱还能留着活根,就说明它底下扎着的地方,盐碱没有地皮上这么重,甚至可能有能渗水的活土层在底下养着它。”

魏国栋没吭声。

他走过来蹲下了,扒开苏星眠指的那丛沙葱根部,粗糙的手指在根茬上捻了捻泥,又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半天没说话。

“你奶奶搞农业的?”

“我奶奶是大夫,但她在老家那边的盐碱滩涂上种过药材,成功了。”

“改良盐碱地的原理是相通的,关键是找到深层能用的土和水,再把表层的盐分往下洗。”

魏国栋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他又看了一遍那丛沙葱的根茬,吐了口气。

“你说的道理很对,但道理是道理,真种出来又是另一码事。”

“本地野草的根系,跟咱们要种的菜不一样,它能扎下去,菜根可不行。”

他抬了抬下巴,神情却缓和了不少。

“不过,你一个年轻姑娘家,能想到从草根看地力,不简单。”

“你要是非要试,我不拦你,但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真要是出了问题,别一个人硬扛,随时来后勤处找我。”

老张在旁边打圆场。

“行了行了,工具都放在这儿了,苏同志有什么缺的,随时来找我老张就行。”

拖拉机突突突开走了。

苏星眠拿起地上的铁锹,刚要说话,远处一个身影小跑着过来。

是周秉衡的警卫员小赵,到跟前先立正敬了个礼。

“嫂子,我奉周政委之命前来报到,翻地这种重活交给我就行。”

三个军嫂你看我我看你,挤眉弄眼。

张翠花憋着笑比了个大拇指。

“瞧瞧,咱政委可真是个会心疼人的。”

苏星眠把铁锹递过去,嘴角翘了翘。

老狐狸不在现场,手倒是伸得挺长。

同一天下午,后勤处,老张的办公室里。

周秉衡坐在办公桌的对面,将一份文件推了过去。

“老张,我刚跟师部后勤的领导沟通过,鉴于今年入冬早,为了保障冬季供给,师部同意我们团提前进行物资储备。”

他指了指那份文件。

“这是下个月的蔬菜采购计划,在原有基础上,增加三成。”

老张嘴唇动了动,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在后勤干了七年,周秉衡上任政委没多久,第一次过问的事情居然是伙食采购的具体数字,还加了三成量。

这个时间节点,正好是家属在东墙外那块盐碱地上动工的第一天。

老张哪还不明白怎么回事,但他没多嘴。

“行,既然有批文,那我明天就去安排,保证按这个数采购回来。”

周秉衡点了点头,站起身理了理军装下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回头交代了一句。

“采购计划照常执行就行,这件事不用在外面声张。”

老张立正应了一声。

“明白。”

门关上了。

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吹动了墙上的排班表。

老张低头又看了一遍清单,摇了摇头,自言自语嘟囔了一句。

“这世上就怕碰上钻牛角尖的,还好啊,也碰上了一个更会算计的在后头给兜着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