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十四天到期,马春兰蹲地里哭了(1 / 1)

第十四天。

苏星眠蹲在地头,手指捏住稻草边角,往上一掀。

绿。

整片整片的绿。

菠菜苗挺得直直的,叶色深沉饱满,最早出土那一批已经撑开了第一片真叶,锯齿形的叶缘在晨光底下泛着一层水光。

沙葱长得最凶,两寸高,根部冒出三四个分蘖芽,一丛一丛扎在最差的角落里,反而比谁都壮实。

香菜矮一截,密密匝匝挤作一团,手还没碰上去,气味已经蹿进鼻子。

苏星眠把稻草一块块掀干净,手掌贴着地面。

妖力往下一探。

根系信号回得又快又清晰,菠菜的根须已经穿透盐碱层,扎进活水层,最深的一条超过一米二。

普通品种的菠菜根,极限三十厘米。

她收回妖力拍了拍手,嘴角翘了翘。

“活了!活了!活了!”

张翠花的嗓门从巷子口炸过来,人还没到声音先到。

苏星眠回头,看见张翠花一手提着裤腿一手扶着墙角,小跑着冲过来,身后跟着揉眼睛的李秀英和围裙都没解的赵红梅。

张翠花扑到畦子边上,两只手撑着地,脑袋凑下去看了三秒,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声音拔高了两个调。

“我的老天爷,绿的,全是绿的,苗子全活了!”

李秀英蹲到另一畦,伸手想摸叶片,指尖悬在半空不敢使劲。

“这菠菜叶子比我见过的都厚实。”

她小心翼翼捏了一下叶缘,手缩回来看了看指腹,绿汁沾了一点。

“是活的,真是活的。”

三个人围着畦子转了两圈,蹲下站起来又蹲下,恨不得把每棵苗都数一遍。

张翠花突然站直了,拍了拍手上的土,往西边巷子望了一眼。

“赵姐,你腿快,你去叫马春兰。”

赵红梅愣了一下。

张翠花咧嘴一笑,双手叉腰。

“今天第十四天,她该来看看了。”

赵红梅把手里的萝卜往围裙兜里一揣,转身小跑着去了。

李秀英跟张翠花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往地上那层白花花的盐碱霜瞟了一下。

谁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

没人先说。

苏星眠坐在田坎上,手搭在膝盖上,看着嫂子们闹腾,没插嘴。

四五分钟后,赵红梅领着马春兰过来了。

马春兰步子不快,两只手揣在袖子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走近了也没开口,绕到最先出苗的那一畦前头,站住了。

安静了整整十秒。

马春兰弯腰,两根手指捏住一棵最大的菠菜苗根部,干脆利落地拔了出来。

张翠花“诶”了一声,刚想阻拦,被李秀英按住胳膊。

马春兰把那棵苗举到眼前。

根须密密实实,七八条主根加几十条毛细根,没有半点褐色烧伤。

拇指掐了一下茎秆,掐出一道水痕。

翻过来看根尖,最细的毛根上带着深层砂土的颗粒。

十年种地经验,她看一眼根就知道这棵苗的底子。

这棵菠菜的根系,比她自家菜地里的冬储白菜还深。

马春兰把苗放回畦子里,拍了拍手上的土。

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嘴唇抖了两下,一个字没蹦出来。

张翠花等不住了。

她双手叉腰,低头扫了一眼地上白花花的盐碱霜,又看看马春兰。

“马春兰。”

马春兰嘴角抽了一下。

张翠花什么都没说,就那么笑着。

田埂上陆续赶来的几个军嫂都没出声,但每个人的视线都在地面和马春兰之间转。

马春兰咬了一下后槽牙。

她弯下腰,真要往地上趴。

苏星眠从田坎上站起来,两步跨过去,一把拽住她手腕。

“马姐。”

马春兰抬头看她。

“盐碱伤舌头,你帮我把这畦菠菜间苗就行。”

苏星眠指了指左手边那畦最壮的菠菜。

“你手法比我准。”

没人出声。

马春兰鼻子猛吸了一下,甩开她的手,转身蹲到菠菜畦子里。

手指捏住一棵多余的苗,快速拔掉,扔到旁边。

又拔一棵,再一棵。

动作又快又狠,头也不抬。

低头的时候,袖子往脸上蹭了一下。

苏星眠已经走到另一畦去了,蹲着检查香菜苗的密度,拨了拨叶片。

田埂上围观的军嫂从头看到尾,谁也没再提“舔盐碱霜”四个字。

马春兰间完三行菠菜,指缝里全是绿汁。

站起来拍了拍裤腿的土,走到苏星眠旁边。

“苏同志,你那个泡种子的方子……教不教人?”

苏星眠弯了弯眼。

“教。等这块地的数据全出来,马姐帮我一块儿记产量行不行?”

马春兰嘴硬了一辈子,这会儿就挤出来两个字。

“行吧。”

说完扭头走了,背影绷得直直的,拐弯的时候抬手擦了一把脸。

张翠花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

“妹子,你怎么不让她舔!多解气!”

苏星眠把一棵间出来的菠菜苗递给她。

“她以后帮我种地,比舔盐碱霜有用。”

张翠花嘴巴张了一下,合上。

过了两秒竖起大拇指。

“你比你家政委还狠。”

苏星眠笑了笑没接话,掌心贴了一下地面。

经络里一股暖意涌上来,绵密持续,是功德。

她愣了一拍,随即想明白了。

这块地以后要是推广开来,整个家属院甚至更大的范围都能种出菜,那就不只是几棵菠菜的事了。

这块地是因,后面的绿洲是果。

她要把这片戈壁化绿洲,赚多多的功德。

……

傍晚。

周秉衡回来得比平时早。

苏星眠从灶房探出头的时候,看见他军装外套搭在臂弯,脚下的鞋子沾了盐碱地特有的泥土。

她跑过去,仰着脑袋。

“看了多久?”

周秉衡看她。

“你做到了。”

苏星眠笑弯了眼,踮起脚,在他下巴上蹭了蹭。

“那三成蔬菜采购的兜底清单,是不是可以撤了?”

周秉衡揽着她的腰,顿了一拍。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就是知道,什么事情都瞒不过我。”

语气软绵绵的,尾巴上却翘着一点得意。

周秉衡没接话。

苏星眠抬手拽了拽他的袖口。

“谢谢哥哥,但是以后不用给我留后路了。”

她仰着脸,眼睛弯弯的,笑容里却有一股子谁都挡不住的劲儿。

“我种什么,活什么。”

隔了两秒,后脑勺被一只滚烫的手按住,整个人被摁进了怀里。

“饭做好了,进去吃。”

苏星眠闷在他胸口笑了一声。

*

同一天。

南方,鸣水县,平溪村。

宋青青换了一件灰褂子,头发用黑皮筋扎得低低的,拎了半袋橘子敲开了苏家隔壁邻居的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