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贺兰山上她蹲了个兔狲,兔狲蹲了她半小时(1 / 1)

林子深处传来窸窣声。

枯枝轻晃。

一只松鼠从树干后探出半个脑袋,鼻头快速翕动两下。

它嗖地窜下来,停在苏星眠靴子前两寸的位置。

两只前爪抱着半颗松子,蹲在地上仰头看她。

苏星眠蹲下身。

松鼠没跑。

它犹豫了大概三秒,然后把嘴里那半颗松子往前推了推,推到苏星眠的鞋尖边上。

“……给我的?”

松鼠歪了歪头,原地蹦了两下。

后头的几个战士看愣了。

小赵抓了抓后脑勺,下巴差点掉地上。

“嫂子,你这到底是什么体质?山里的野物都不怕你?”

旁边一个老兵压低声音。

“你懂啥,嫂子心善,连动物都知道亲近好人。”

苏星眠捡起松子,冲松鼠点头。

松鼠蹬着后腿蹿上树干,尾巴一摆没影了。

“小赵同志,迷信要不得。”

苏星眠把松子揣进口袋,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队伍到达两千三百米等高线附近时,魏国栋抬手示意停下。

“就这儿。”

他用木棍指了指前方一片山杨和白桦混交的缓坡。

苏星眠从挎包里掏出那个牛皮纸本子,翻到标了红圈的那页,对照了一下周围的地形。

她点了点头,走过去,蹲下抓了一把表层土。

腐叶层已经干到发脆,拨开上面三四厘米的干叶碎,底下就是黑褐色的腐殖质。

她捏了一下,松软,有弹性,手指挤压的地方渗出一点深色的汁液。

“魏叔,铲子。”

魏国栋递了一把铁锹过来。

苏星眠往下挖了两锹。

锹面翻出来的土从上到下颜色渐深。

最底层的腐殖质几乎是纯黑色,捏起来绵密厚实,掰开后里面布满肉眼可见的白色菌丝。

魏国栋蹲下来看了一眼。

他拿过铲子,往旁边又挖了个验证坑,结果一样。

“四十五厘米。”

他嘀咕了一句。

“六三年我量的是半米不到,十年没人动过,这层又上涨了。”

他摸了摸下巴。

“自然堆积就是这么厚。”

战士们不需要再等指令,排长已经开始分组。

三个小队散开,在魏国栋和苏星眠选定的范围内开挖装筐。

铁锹插进松软的腐叶层,比挖戈壁板结土轻松了十倍不止。

苏星眠没有一直盯着挖土。

她坐在一棵倒伏的老树干上,拿出搪瓷缸子喝了口水。

身后传来极轻的落叶碎裂声。

苏星眠转头。

三米外的灌木丛后,探出一张毛茸茸的圆脸。

灰白色,耳朵又小又圆,紧紧贴在头顶上。

兔狲。

苏星眠认识这东西。

奶奶留下的旧书里画过,标注的名字叫“草原猫”。

这东西生性孤僻,极度警惕,根本不往人前凑。

这只兔狲却蹲在灌木底下,两只黄绿色的瞳孔一动不动盯着她,毫无逃跑的意思。

苏星眠没动。

兔狲也没动。

一人一兽对视了大概半分钟。

兔狲忽然打了个哈欠,露出一对尖利的犬齿。

它身子往下一趴,前爪交叠,下巴舒舒服服地搁了上去。

尾巴粗得像条水壶刷子,尖端黑色的环纹一节一节的,此刻安安稳稳盘在身侧。

苏星眠慢慢伸出手。

兔狲的耳朵往后压了压,但没跑。

她没有碰它。

只是把手悬在半空,让自己身上的草木气息自然散发。

兔狲的鼻头动了两下。

然后,它闭上了眼,喉咙里发出极低的呼噜声。

苏星眠收回手。

小赵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站在五米外,嘴张了半天没合上。

“嫂、嫂子……那是兔狲啊!我们驻地的老兵说在这山上待了十年都没见过活的!”

“嘘。”

苏星眠竖了根手指。

兔狲就这么趴在灌木底下打盹。

待了将近半小时,等战士们装筐的动静变大,它才慵懒地站起来。

抖了抖身上沾的枯叶,朝林子深处走去。

走到灌木丛边缘时,它回头看了苏星眠的方向。

转身钻进草丛。

“我的老天爷。”小赵一屁股坐在地上,“我回去跟政委说,肯定没人信。”

苏星眠捧着搪瓷缸子,喝了口水。

她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草木气息对动物的吸引力,好像比她预想的更强了。

*

下山的路走到一半。

经过一处山坳时,苏星眠的脚步停了。

她蹲下身假装系鞋带,单膝跪地,手指按在碎石缝隙间。

妖力沉下去。

十米。

十二米。

一条水脉。

横贯东西,水量充沛,流速平稳。

埋深十二米,恰好在人工挖井的范围之内。

山坳的东面连接着一片宽阔的缓坡。坡度平缓,面积足够大。

只要在这里打一口井,引水灌溉,那片戈壁就能变成良田。

这都是实打实的功德。

她手指按在地面上,停留三秒。

坐标死死烙进脑子里。

妖力收回来的那一刻,经络深处传来一个微小的震颤。

苏星眠站起来,拍掉手上的土。

前面的魏国栋回头喊话。

“苏同志,跟上,天黑之前得下山。”

“来了。”

她大步跟上队伍,把刚才那一瞬的震颤压在心底。

不急,戈壁变绿洲的事,得一步步来。

*

傍晚。

队伍回到驻地大门口的时候,夕阳把整个家属院染成橘红色。

苏星眠刚迈进巷子,身上一阵微麻。

院子里的霸王花分株,所有尖刺齐齐竖直。

上一次出现这种反应,是宋青青碰了她在南方老家的本体根茬。

不对,这次的防御姿态不是宋青青。

苏星眠步子没停。

她走到院门口,伸手推门。

门从里面被人先一步打开了。

周秉衡站在院门内。

他穿着整齐的军装,先伸手帮她拍掉肩膀上的碎叶和灰尘。

他低下头,凑到她耳边。

“师部来了两个人,上级派的工作组。”

他停顿一下。

“冲你来的。”

苏星眠抬起脸。

“调查组?查我的身份?”

周秉衡没有否认。

“有人向上面递了材料,反映你的身份问题。”

苏星眠脑子转得飞快。

宋青青回了京城,紧接着调查组就到了贺兰山。

“哥哥觉得是谁举报的我?”

两人对视。

答案心知肚明。

苏星眠把脸贴到他胸口上,听着他的心跳。

沉稳有力,不见半点慌乱。

院墙角落里,霸王花分株的尖刺一根接一根地回落。

那是一种找到靠山后的安全感。

苏星眠闷在他怀里,声音被衣料捂得有些发闷。

“那正好,让他们查个痛快。”

花盆里的霸王花叶片微微偏转,朝着两人的方向倾斜了一度。

周秉衡的手掌按在她后脑勺上,没有松开。

巷子尽头,一辆挂着京城牌照的吉普车停在师部大院门口,引擎已经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