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苏沅贞(修)(1 / 1)

大门打开,进来一个精瘦的老头。

一身洗到发白的旧军装,左手拄着根黑木拐杖,走路一瘸一拐,背却挺得笔直。

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站姿一看就是当兵的出身。

周老爷子从书房出来。

“肖震山,你怎么来了?”

苏沅贞当年在战场上救过的人之一。

后来在后勤系统干到了军级,退下来后住在京城西郊。

跟周家不算亲近,但知根知底。

老头拄着拐杖走到客厅正中,拐杖往地上一戳。

“听说沅贞的孙女被人欺负了?”

周老爷子脸色变了一瞬。

“你怎么知道的?”

“我儿子在军区政治部。”

肖震山拐杖换了只手,语气硬邦邦的。

“昨晚看到调查组的出差审批件,今早就把消息递给了我。”

老爷子眉心皱得更紧。

“这事我在处理。”

“你处理?”

肖震山冷哼了一声。

“老周,你处理了二十年,也没把沅贞处理明白。”

这话扎得老爷子脸色一沉。

周奶奶端着茶盘站在书房门口,手指微微收紧,没出声。

肖震山没停。

“当年你失忆也好,娶了别人也罢,那都是命。”

“沅贞一辈子没嫁人,等的就是你,你亏她的到死都还不完。”

老爷子的喉结动了一下,没反驳。

他倒是希望沅贞不嫁人是为了他。

“现在她唯一的孙女嫁进你们周家,被人一纸材料告成了特务?”

肖震山抬起拐杖,朝自己胸口指了指。

“你们周家要是护不住,送到我肖家来。”

“我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往我家门口泼脏水的人,我这根拐杖不答应。”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老爷子的脸绷了好一阵,才开口。

“你少在我面前装好人。”

“沅贞的孙女嫁进周家,就是周家的人,轮不到你肖震山操心。”

“我操心?”

肖震山冷笑了一声,声音压低了半寸。

“我恨不得当年沅贞直接嫁给我,那该多好。”

“肖老哥。”

周奶奶端着茶盘走过来,把一杯茶递到肖震山面前。

“沅贞要是知道你到了这个岁数还贫嘴,怕是要拿银针扎你。”

肖震山嘴巴张了一下,拐杖在地上停住了。

他闷了两秒,伸手接过茶杯,闷声灌了一口。

周奶奶又开口了,语气平和,分量却沉。

“放心,星眠是我周家的孙媳妇。”

“我拼了这把老骨头也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她顿了顿。

“沅贞的恩情,我这辈子还不完。”

“当年我难产面临一尸两命,是她一边施针保下我的命,一边哄我别怕。”

“我能替她护好这个孩子,就是还她的。”

肖震山拿着茶杯的手停在嘴边,看了周奶奶好几秒。

“行。”

他把茶喝了,杯子搁回茶盘里。

“你们周家要是办不了,我随时接手。”

他突然补了一句。

“那丫头长得漂亮,我家老三的孙子今年二十五,正合适。”

“你给我出去!”

老爷子一拍扶手,整个人差点从沙发上蹦起来,伸手就要抢他拐棍。

肖震山拐杖一收,灵活地往后退了两步,嘴角撇了撇。

“开个玩笑嘛,至于吗。”

他朝周奶奶点了点头,拄着拐杖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了下头。

“老周,你记住。”

“苏大夫当年在战场上救过的人,不止你一个,也不止我一个。”

“那些人里头,有的退了,有的还没退。”

“你要是需要帮忙,吭一声。”

“面子我不给你,但给沅贞。”

门关上了。

院子里传来拐杖点地的声音,一下一下,越走越远。

老爷子坐回沙发里,一句话没说。

烟灰缸里掐灭了三个烟屁股,茶杯里的水凉透了也没碰。

过了好一阵,他才开口,嗓子发紧。

“震山说得有一句话是对的。”

“我亏沅贞的,到死都还不完。”

他的目光落在书架第二层那个旧铁盒上,铁盒里装着一枚银簪子,簪头刻着一朵霸王花。

他看了三秒,站起身。

“备车。”

“我亲自去见首长。”

小张急忙出去安排。

第二天一早,周邦成和方岚被叫回了大院。

客厅里,方岚听完事情经过,茶杯磕在桌沿上,茶水溅了半只手背她也没擦。

“我儿媳妇是特务?”

她的声音拔高了,周邦成赶紧拉她胳膊。

“你先冷静。”

“我冷静什么?”

方岚把他的手拨开,腾地站起来。

“眠眠嫁进周家才多久,我这个当婆婆的,连三个月都没当上。”

她一掌拍在扶手上。

“前脚被人贩子抓走,帮老二抓间谍立了功,后脚就被人污告,关在招待所里。”

她声音忽然压低了半拍,反而比刚才喊得更重。

“那孩子体温比正常人低一度,我走之前给她塞了两件加厚棉袄,叮嘱她冷了就多套一件。”

“招待所那地方我住过,冬天墙皮往下掉霜,她一个人在那儿……”

方岚的眼眶红了。

周邦成这回没拉她。

他叹了口气,看向老爷子。

老爷子没拦方岚。

方岚从沙发上站起来,把外套从衣架上一扯就往身上套。

“我要去大西北。”

周秉闻听完义愤填膺,嚷嚷着也要跟着去。

“拦不住。”

老爷子发话了。

他从书桌上拿起一个封好的信封,递向方岚。

“去吧。”

“到了之后把这个交给秉衡就行。”

方岚接过信封,掂了掂,厚度不薄。

她没问里面是什么,直接揣进内兜,扣好扣子。

“行。”

“谁要是欺负我儿媳妇,我方岚把这条命搁那儿也得给她撑住。”

老爷子又补了一句。

“我这里留存的那部分手写行医记录也带上,上面有沅贞的亲笔签名和私印,能证明眠眠跟她的传承关系。”

方岚点头,转身出去收拾行李。

周秉闻跟在后面,去托关系要今天的火车票。

客厅里就剩下周邦成一个人。

他站了一会儿,走到电话桌前,摇了两圈拨号盘。

“老刘吗,我周邦成。”

他语速很慢。

“麻烦帮我查个事,平溪村那个姓王的,最近有没有人接触过他。”

他把听筒换了只手。

“对,越快越好。”

挂了电话,他又拉开柜子,翻出两床厚实的羊毛军毯,叠得方方正正,摞在方岚的行李箱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