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抱住那朵带刺的花(1 / 1)

周秉衡推开车门,绕到副驾驶一侧,长臂一伸将处于虚弱状态的苏星眠抱了出来。

刚一入手,他眉心狠狠跳了一下。

她身上的温度完全不讲道理,高一阵低一阵,上一秒烫手下一秒冰凉。

青绿色的纹路从她领口一直往上爬,绞着整个脖颈。

指甲下的尖刺已经完全顶破了皮肤。

周秉衡的军装外套被刺破了三个口子。

他一声没吭,手臂肌肉绷紧,把她箍得更牢,坐在枯草地上没撒手。

苏星眠的后背弓到了极限。

一声闷哼卡在喉咙管里。

她觉得骨头要被撑炸了。

脊椎骨沿线,皮肤底下接连鼓起一排硬质突起,从颈椎硬生生梗到腰椎。

那是霸王花主茎的棱骨,正试图从这副人形躯壳里破出来。

周围的次生林,疯了。

五十米内,光秃秃的白桦和山杨在几秒钟内爆出满树芽苞。

几棵树直接开了花。

十一月的大西北,白桦树竟然摇晃着春天才有的柔荑花序。

枯死的草根不管不顾地往外抽条。

冻硬的板结土层被新生的根系顶开密密麻麻的裂缝。

白惨惨的菌丝顺着落叶层疯狂扩张,铺成一片肉眼可见的网。

这片林子,直接跳过了漫长的严冬,闯进了仲春。

苏星眠的刺扎进了周秉衡手腕的皮肤,渗出一大颗血珠。

她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手使劲推着他的胸膛。

“放我下来……你不能看……会害怕的……”

她连说话的声音都破碎不堪。

“我看了,没害怕。”

周秉衡把她往胸口更深地压了压。

“走远一点……我控制不住……会伤到你。”

“不用憋着,释放出来,这里没人。”

他的声音很稳,丝毫听不到恐惧。

“乖,不怕,我一直陪着你。”

这句话像是掀开了某种封印。

她墨绿色的瞳孔快速收缩。

尖刺飞速倒退回缩,拼了命躲避他温热的皮肤。

偏偏他抱得太紧,尖刺没地方躲,只能死死贴着茎干倒伏下去。

“别收。”

周秉衡的手覆上她的手背。

“想长就长。我就在这里。”

苏星眠的呼吸彻底乱了。

一直压抑的妖力冲破了最后的闸门。

质变进程无可逆转。

灵魂深处的花苞层层绽裂,生机洪流席卷全身。

短短三秒。

她的头发全数褪黑,变成了深不可测的墨绿。

发丝末端分叉裂开,化作极细的藤蔓,顺着枯草地往四周野蛮攀爬。

撑在地上的十根手指,骨节消融,直接变成了霸王花的茎刺,狠狠扎进冻土。

最惊人的变化出现在后背,军装被连带撑裂不断嘶啦作响。

脊椎上的棱骨刺破皮肉,一截拇指粗细的霸王花主茎从后颈根部拔地而起。

上面挂满密密麻麻的细刺。

主茎的顶端,托着一个紧闭的花苞。

花苞向外散着荧光。

在贺兰山的黑夜里,那就是一盏漂浮在风口的青绿色笼灯。

这就是她的本体核心。

一朵尚未完全怒放的霸王花。

周秉衡坐在地上,眼睛始终没离开过她。

饶是有心理准备,他的呼吸还是乱了。

他的妻子是一株霸王花。

苏星眠的花苞剧烈抖动,里面积压的能量随时可能向外倾泻。

她知道后果,一旦放任它绽放,方圆几公里的植被会被彻底催熟。

明天就会有人来封锁这片山头,根本解释不清。

不能放出来。

她咬牙死扛,拼命往下压妖力的水位。

抗拒质变的代价惨烈无比。

体温在极端温度里来回拉锯,三十二度、三十九度、三十一度、四十度。

每一秒交替,全身的肌肉都在抽搐。

就在她痛得快要不管不顾发狂的时候。

背后传来悉簌的布料摩擦声。

周秉衡把军装脱了。

紧接着是里面的棉毛衫。

零下十度的强风直接刮在他的皮肤上。

他光着上半身,从后方上前,一把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胸膛毫不避讳地压了上去。

正好贴合她后背那截带满细长尖刺的主茎。

刺生生扎进肉里。

一根,两根,五根……

血线顺着腹肌纹理往下淌,滴在地上。

他一声不吭,眉头都没皱一下。

双臂越勒越紧。

“别挣了。”

下巴抵着她的肩膀,声音很低,很稳。

苏星眠全身僵硬,彻底动弹不得。

周秉衡的体温恒定在三十七度八。

心跳从七十二飙升到九十六。

每一下都带着沉稳的重量,砸在她的耳膜上。

他的血顺着伤口,沾上了霸王花的粗茎。

经络里横冲直撞的妖力像被凭空拴住了一样,停滞在暴走的悬崖边缘。

苏星眠凭借本能感知到了血的味道。

她不想伤害他。

这种排斥让主茎产生保护反应。

一股浩瀚醇厚的草木生机之力,顺着相贴的皮肉,源源不断反哺进周秉衡体内。

这股力量太霸道了。

周秉衡只觉得被刺穿的伤口先是一阵剧痛,紧接着涌起难以言喻的酥麻。

身体深处像是被重新梳理洗刷了一遍。

他没夜盲症,平时黑夜视力就很优秀。

但此刻,视野豁然开朗。

周遭一切景物摆脱了黑夜的模糊。

白桦树干上的裂纹、地上草叶边缘的锯齿,他全部看得一清二楚。

他的瞳孔里倒映着一幕奇景。

一朵虚幻的白色霸王花在他视野中旋转,下沉,融进他的身体各处。

他完全看清了小妻子的全貌。

花苞停止了颤抖。

那团刺眼的亮绿荧光,收敛成了一层温润低调的翡翠色。

后背那截主茎顺势开始回缩。

一根根尖刺从他的胸膛里拔出来。

每次抽出,伤口边缘就泛起淡淡的绿意,留下一小块凝固的血痂。

苏星眠在混沌中感知到他肩膀的细微颤抖。

没有恐惧和惊慌,只有实打实的心疼。

妖力在周秉衡的鲜血和体温锚定下,彻底找到了宣泄口。

向内掉头,呼啸着汇入那朵花苞的核心。

啵的一声轻响。

第七层花瓣展开,里面留下一个闭合的小花苞。

白色花瓣上附着的能量光影从半透明的嫩绿变为深沉的翠色。

花瓣表面浮上了一层细腻的金粉纹路。

那是他的血渗进去后留下的。

妖力质变完成。

苏星眠全身的异常变化开始消退。

墨绿的头发从发根往下褪色,一缕一缕恢复成黑。

指尖的刺缩回甲床。

皮肤上的青绿纹路从指尖、脚趾、手腕一路往躯干回收,最后全部消失在心口。

后背的主茎完全缩回皮肤以下,脊椎线上只留了一排细小的红点。

她重新变回了人类少女的模样。

体温稳稳落在三十六度。

周围的次生林安静下来。

疯长的芽苞和花序留在枝头,不再继续扩张。

苏星眠全部力气被抽干,软绵绵倒了下去。

周秉衡托住她的头,把人稳稳搂进怀里。

他低头探了探她的鼻息。

脉搏跳动平缓有力,只是脱力昏睡。

这才松了一口气。

低头看自己的胸膛。

刚才被刺扎出的十几个孔洞全部消失了。

皮肤光洁,连血痂都没有。

他攥了攥拳头,手背上的肌肉纹理和筋脉比以前更分明了一层。

零下十度,光着上身,感觉不到冷。

体感温度跟穿着棉袄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翅膀扇动。

那只金雕盘旋了最后一圈,无声无息滑进了夜色深处。

他看得清清楚楚。

月光下,羽毛的每一根绒丝都纤毫不差。

周秉衡闭了一下眼。

白色霸王花的残影在视野最深处一闪,沉入黑暗,再也找不见了。

他把军大衣裹严了怀里的人,抱上车。

给她调了个舒服的姿势。

没发动引擎也没开车走。

两人就这么坐着。

他一只手搭在她后脑勺上,另一只手捏着她的手腕,两根手指按在脉搏上。

他数着她的心跳。

一下,一下,又一下。

数到第三百七十二下的时候,她的呼吸匀了,嘴唇的颜色从灰白泛回了淡粉。

周秉衡放松了紧绷的身体,车里安静得只剩彼此的呼吸。

他摸着她花瓣一样的双唇,低头吻了一下。

苏星眠缩在他怀里,意识沉入了最深处。

她又回到了那个院子。

奶奶坐在藤椅上,粗瓷碗搁在膝头,碗里盛着金黄色的蜂蜜水。

这一次,奶奶开口了。

……

同一时间。

京城西郊,青灰色小楼二层。

宋青青从床上弹起来。

脑子里的机械声比任何一次都刺耳。

【警报!检测到本世界未知能量剧烈波动!波动源西北方向,能量性质无法识别,威胁评估中断,数据溢出无法评估。】

宋青青后背的汗瞬间凉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