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她说死也不走,他把离婚报告拍在了桌上(1 / 1)

消息传得比风快。

下午还没到四点,马嫂子端着半碗酸菜过来串门。

话说了一半又吞回去,搓着围裙角支吾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

“秋梨啊,你别急,兴许就是走个程序。”

吴秋梨手里攥着针线,缝到一半的袜子搁在膝盖上没放。

“嗯,谢谢嫂子。”

马嫂子走了之后,她把针扎进线团,起身去灶上烧水。

水壶咕嘟响了一气,她又坐回来继续缝。

缝了三针,手抖得穿不了线。

她两手交叉握紧,攥了十几秒,手不抖了。

重新穿线,一针接一针,缝完了整只袜子。

……

第五天。师部家属院军嫂联谊会。

往常吴秋梨坐前排,副政委夫人,前三排总有她的位子。

今天进门,前排坐满了人。

韩玉芝在正中间,左右围着跟她交好的几个军嫂。

看见吴秋梨进来,下巴抬了一下,算打过招呼。

吴秋梨在靠墙的位子坐下。

身边空了两把椅子。

没人来坐。

她端着自己带来的搪瓷杯,杯面上“为人民服务”五个红字掉了一半漆。

联谊会刚开了没几分钟,门又被推开。

进来的人穿深灰色列宁装,头发梳得齐整,嘴上一层薄口红。

身后跟着两个穿制服的。

宋青青。

现在该叫江夫人了。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嗡嗡嗡的议论声全炸开了。

韩玉芝头一个站起来,满脸带笑迎上去。

“青青快来坐!”

“姨妈!”

宋青青笑着跟左右一圈军嫂握手寒暄,身段放得低,姿态却把在场所有人压了一头。

吴秋梨在角落里坐着,搪瓷杯端在手里,杯盖没揭。

宋青青绕了半圈场子,终于走到她跟前。

“秋梨姐。”

声量不大不小,整间屋子都听得见。

“好久没见了,气色不错嘛。”

吴秋梨抬头,没起身。

“宋同志。”

宋青青弯下腰,拍了拍她手背。

“听说最近家里遇到点事儿,我心里一直惦记着。秋梨姐有什么困难尽管开口。”

她顿了顿。

“咱们自家人,别见外。”

满屋子的视线全钉过来。

有人偷偷交换眼色,有人低头喝水装没听见。

韩玉芝站在宋青青身后,嘴角往上翘着,看热闹的意思藏都藏不住。

五秒。

吴秋梨松开手指,掀开杯盖,喝了一口水。

然后冲宋青青笑了一下。

“谢谢宋同志关心。”

不急不慢,跟在食堂跟人打招呼一个调子。

“我们家的事,用不着外人操心。”

宋青青的笑僵了一瞬。

她很快又笑回来,拍了拍吴秋梨肩膀。

“秋梨姐说得对,你一向要强。那我就不多嘴了。”

转身回前排。

联谊会后半段说了什么,吴秋梨一个字没听进去。

散场的时候她走在最后面,跟谁都没打招呼。

从会议室到家属楼,三百米的路,两边白杨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在头顶交叉。

走到一半她脚步慢下来。

呼吸又浅又急,胸口一阵一阵往里抽。

她攥紧了大衣口袋里的手。

加快脚步。

推开家门,穿过堂屋,进了卧室。

门关上,两条腿发软,整个人顺着门板滑下去,蹲在了地上。

她可以委屈,可以哭,可以半夜对着天花板数裂缝。

但她不会在外人面前矮下去半寸。

更不会卖他周秉衡。

蹲了不知多久,腿麻了。

吴秋梨撑着门把手站起来,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

走到脸盆架前拧开水龙头,凉水拍了两把。

铜镜里的人两只眼睛红肿,鼻尖通红。

她吸了一口气,拉开衣柜,从最底层翻出一罐麦乳精。

年初周秉衡托人从省城带回来的,她一直没舍得开,想留到过年。

抱了两秒,又放回去了。

还不到时候。

灶上的水壶嗞嗞响。

她出了卧室往灶台走,经过书房门口停了一步。

门开着。

周秉衡坐在书桌前,钢笔搁在纸上没动,面前摊着一封信。

吴秋梨没进去。

她去灶上把水壶挪开,换了凉水重新坐上,拿了两个碗,舀了两勺红糖,冲了两碗红糖水。

端一碗搁在书房门口的小方凳上。

“水在这儿。”

周秉衡抬头。

“联谊会怎么样?”

“没什么。来了个生面孔,挺热闹。”

吴秋梨靠在门框上,端着碗吹了吹。

周秉衡搁下钢笔。

“宋青青去了?”

吴秋梨喝了一口,烫到嘴。

“你消息倒快。”

“小刘跟我说的。”周秉衡顿了一下,“她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客套了两句。”

“小刘说她叫你'秋梨姐',有困难找她。”

“那你还问我干嘛。”

吴秋梨白了他一眼。

周秉衡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把那封没写完的信折起来收进抽屉。

“秋梨。”

“嗯?”

“往后这段日子,家里可能不太平。”

他转过身,从旧纸箱里拿出几本存折,还有一叠全国通用的粮票和肉票,推到桌子边缘。

吴秋梨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这是什么意思?”

“我家老头子被查,目标在我。江朔这一手,是冲着斩草除根来的。”

他敲了敲那叠存折。

“这五年的津贴和积蓄,都在上面。”

“周秉衡!”

杯子里的水晃出来,洒在手背上。

“我嫁给你五年,连句软话都没得过。现在周家要倒了,你拿钱打发我走?”

周秉衡看着她。

吴秋梨胸口剧烈起伏,眼泪砸了下来。

“你是不是连离婚报告都打好了?”

他没说话。

伸手拉开抽屉,拿出一张纸。

白纸黑字。

“离婚申请报告”六个字,下面签着周秉衡的名字。

吴秋梨盯着那张纸。

“拿着。”

周秉衡把笔推过去。

“我不签!”

她往后退了两步。

“我吴秋梨是不如你有本事,但我不是遇到难处就跑的人!”

“你不走,会死。”

“我死也不走!”

周秉衡盯了她三秒。

“好。换件厚衣服。”

“……去哪?”

吴秋梨被这转折弄愣了。

大门被敲响。

很沉的两声。

周秉衡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

军大衣,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帆布包。

浓眉,国字脸,下巴上那道浅疤在走廊昏暗的光线里有些扎眼。

梁劲。

“车在下面。”

他没往屋里看,只对着周秉衡扬了扬下巴。

吴秋梨手里还攥着那碗红糖水,碗沿磕在门框上,咣地一声响。

周秉衡转头看她。

“带上东西。”

他指了指桌上的存折。

“他带你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