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大梦碎裂(1 / 1)

堂屋的门槛有些高。

苏星眠迈步跨过,脚下一虚,身子直挺挺往前栽。

周秉衡从后面伸出胳膊,稳稳托住她的手肘。

苏沅贞把一碗兑好的蜂蜜水推到桌边。

“喝口水,压压惊。”

苏星眠端起青花瓷碗。

温热的糖水滑进喉咙,那股熟悉的甜味儿蔓延开,却怎么也压不住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寒意。

周遭的一切太真了。

真到她分不清这是梦,还是另一重天地。

苏沅贞坐在对面,开了口。

“那东西在梦里作祟,场面快控不住的时候,我借着天道的力量,接管了这里。”

老太太指了指屋外的天光。

“我把那些散碎的空间片段,顺着它原本要走的那条道,给你们铺成了一个完整的时间线世界。”

“就是那个带系统的女娃成天惦记着的,原书剧情线。”

苏沅贞偏过头,视线越过苏星眠,落在后方的男人身上。

“在我的计划里,是没有你小子的。谁成想,你不要命地闯进来。”

周秉衡垂在身侧的手倏地收紧。

这八年,大哥牺牲,爷爷奶奶去世。

结婚,升职,挨个清算那些人,撑起整个周家。

这些他经历过的种种,竟是原本要发生的事实。

“在那个本来的道里,没有那个脏东西插手,也没有我们家这只花妖。”

苏沅贞摇了摇头,语气带了几分调侃。

“我就把你们四个全封了记忆,丢在这个世界里重新活一遍。”

“也让吴秋梨那丫头真正体会一下两种不同的人生,好的婚姻算不算好的人生?也算解一下她被系统种下的拧巴的结。”

“毕竟我们家眠眠好不容易认可一个好朋友,还是不要因为这些产生嫌隙的好。”

“按理说,你记忆被封死,娶了那个叫吴秋梨的女娃娃,这辈子也就波澜不惊地过下去了。”

“我们家眠眠在这里,也只是个跟着我学医的路人甲。你们这辈子都不该有交集。”

“可你非要凑上来。”

周秉衡大步上前,直接跨到苏星眠身侧,将人半挡在身后。

他背脊挺得笔直。

“苏奶奶,我认准了眠眠。”

“看出来了。比你爷爷叛逆的多。”

苏沅贞眼角挤出几道皱纹。

“你不仅动了心,还果断下了手。硬生生把时间线给掰偏了。”

“这地方原本就脆弱,现在平衡被打破,马上就要塌了。”

她停顿片刻,语气放缓。

“不过,不管在哪个时空,你都能死心塌地护着我家眠眠,奶奶心里高兴。”

周秉衡没接话,下颌线绷得很紧。

苏沅贞转过头,视线落回苏星眠身上。

“怨不怨奶奶把你丢进这个地方待了八年?”

苏星眠拼命摇头。

她舍不得这里,舍不得这段完完整整属于人类小女孩依赖奶奶的时光。

苏沅贞抬起袖管,一点点擦去她脸上淌下来的水迹。

“这八年,你做了一回真真正正的人。”

苏星眠愣在当场。

“我教你针灸治病,教你人类的规矩,可你骨子里还是个精怪。你靠妖的本能行事,沾了戾气就要发疯长刺。”

老太太指着她心口的位置。

“这八年,你丢了妖力。但也实打实地在这人间滚了一遭。”

“你为几毛钱跟供销社的柜员拍过桌子讲理,你为救山里翻车的伤员磕烂了膝盖。你觉得委屈,觉得难受,害怕失去。”

“你还会为了一个男人着急上火,半夜坐在行军床边守着他掉眼泪。”

“人有人气,妖有妖性。缺了这口人气,你那一身功德,修不圆满。”

苏沅贞的手搭上她的手背,轻轻拍打。

“草木本无情,如今你尝遍了酸甜苦辣,补齐了最后一块缺漏。”

“那八层花开的瓶颈,你总算踩过去了。往后,就算真遇上大坎,你也不会再轻易失控。”

苏星眠的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砸在苏沅贞的手背上,烫人。

她嗓子全哑了。

“奶奶,我不走……我跟你待在这里。”

苏沅贞站起身,把她半搂进怀里,手掌一下下顺着她的背。

“以前,我总不放心你。”

“怕你应付不来这世上的腌臜事,怕你太单被人骗了吃亏,更怕你暴露了身份被人抓去烧死。”

老太太看了看一旁的周秉衡。

“但这八年,奶奶全看在眼里。”

“不管是用妖精的身份,还是做个普通的大夫,你都比奶奶想的要厉害。”

“你挑的这个人,也很好。”

“奶奶放心了。就算没有奶奶在身边,我的眠眠也能活得很好了。”

苏星眠攥住老太太的对襟棉袄,不住地摇头,死活不肯松手。

周秉衡看着面前的祖孙俩,胸腔闷得发疼。

这是只属于她们的告别。

男人转身,背对堂屋,面向空旷萧瑟的院子,留出空间。

“傻话。”

堂屋里,苏沅贞手上用力,把怀里的孙女推开。

“好了,眠眠。该醒了。”

“你的花,你的人,都在外面等你。别让他们等太久。”

苏星眠伸手去搂苏沅贞的腰。

老太太往后退了半步,直接将人往周秉衡的背影处推去。

“去吧!”

苏星眠眼睁睁看着奶奶的身形变淡,越来越虚幻。

她忍着泪眼,抬手,从发间拔下那根旧银簪。

长发全数散落。

银簪尖端爆出刺目的白光。

苏星眠咬破下唇,高举银簪,对准面前的虚空,狠狠划下。

一道巨大的黑色裂缝凭空撕裂。

恶兽之口张开,瞬间吞噬了所有光影、声音、旧院子,还有那个满脸慈祥的老太太。

北方小城。

吴秋梨端着一盘饺子走出堂屋,灶房里梁劲回头咧着嘴喊:“媳妇儿,洗手吃饭!”

京城监狱。

宋青青蜷缩在冷硬的木板床上,指甲抠进掌心,在无边的阴冷潮湿中抖成一团。

强行维系了八年的大梦,轰然碎裂。

时空错乱。

碎片彻底剥离。

西北,贺兰山驻地,独立培育区。

凌晨四点的天,寒风凛冽,启明星高悬。

苏星眠猛地睁开眼。

没有暖阳,没有小院。只有刺鼻的血腥味。

周秉衡倒在她身侧。

军大衣前襟,被冻成黑紫色的血块彻底浸透。

那只割破的左手,还在不断往变异母株的金色根系里渗着血水。

整个人毫无动静。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