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这次我们工资只差八块钱(1 / 1)

卫生队诊室里,苏星眠翻开记录本。

沈织,第四次针灸。

她抬头,沈织已推门进来。

苏星眠注意到,今天的沈织没有再绕着门口站岗的哨兵走,而是从他身边正常经过,步子没偏,头也没低。

“沈姐姐,坐。”

沈织坐下,伸出右手腕。

苏星眠三指搭上,妖力探入。

骨缝间的错位已矫正六成,新生骨膜长势极好。

再有三次,这只曾被毁掉的巧手就能彻底复原。

阳溪,合谷,列缺。

三针落下,青绿妖力丝丝缕缕渗入骨缝。

十五分钟后,起针。

“活动一下试试。”

沈织睁开眼,拿起桌上的裁缝剪刀。

食指与拇指合拢,剪刀开合。

一下,两下,三下。

流畅,干脆,没有一丝一毫的卡顿。

那折磨了她四年的骨头摩擦声,消失了。

自从受伤后,那些高档西装旗袍的精巧手艺就像是旧时代的幻梦一般。

她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

“苏大夫,谢谢你。”

沈织放下剪刀,声音很轻。

“我以为……这辈子都拿不稳它了。”

没有哭,话里却压着四年在泥地里缝补烂衣裳的全部重量。

苏星眠笑了笑:“那到时候沈姐姐给我做件大衣当诊费,行不行?”

沈织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

“已经在量你的尺寸了。”

苏星眠愣了一下。

“你第一次来,我就开始量了。”

沈织补了一句,语气平淡。

“手艺人的规矩。欠了别人的,就得用自己的手艺还回去。”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

“眠眠,你的肩宽比我想的窄半寸,腰线高,适合收腰款。我打算用驼色毛呢,你觉得怎么样?”

苏星眠靠在诊台边,笑得眉眼弯弯。

“都听沈姐姐的,你做主,我到时候把料子给你送过去。”

沈织推门出去,步子比来时轻快了些。

苏星眠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她翻到出诊记录的下一页。

指尖在赵淑芬三个字上停了停,眉心微蹙。

这位婶子,又偷减药了。

奶奶说过,病人不遵医嘱,是大夫还没找到那个结。

赵淑芬的结,到底在哪儿?

她正出神,门被笃笃敲响了。

“进。”

“小苏大夫,到点下班了。”

周秉衡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苏星眠转过身,他军大衣领子竖着,手里捧着一个用报纸裹着的热乎乎的东西。

“哥哥,你今天怎么有时间来接我?”

她眼睛一亮,小跑过去,盯着他手里的东西。

“这是什么?”

周秉衡笑着递给她。

苏星眠接打开,一股焦甜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是烤红薯。

“路过食堂,孙师傅点名要给你这个山神娘娘带的。”

她掰开滚烫的红薯,金黄色的瓤冒着热气,塞了一块进嘴里,从舌尖甜到了心里。

周秉衡走在她左边,用高大的身躯替她挡住刺骨的寒风。

苏星眠小口小口吃着,快到家门口时,忽然想起一件事。

“哥哥。”

“嗯?”

“小刘今天偷偷跟我说,你把师里给你的晋升表退了?”

她仰头看他,嘴边还沾着红薯渣。

周秉衡拇指在她嘴角轻轻蹭了一下。

“退了。”

他拉着她进屋,反手关上门。

“一等功换的晋升,副师级!你就这么退了?”

苏星眠急了,捧着半个红薯瞪他。

“你是不是傻?”

周秉衡也停下,弯腰凑近,鼻尖几乎碰到她的。

他一把将她连人带红薯捞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

声音带着笑意,又低又沉。

“不傻,精着呢。”

“那你倒是说说,你精在哪儿了!”

她在他怀里挣了挣,声音闷闷的。

“升上去就得调走。”

“调去师部坐办公室,天天开会写报告。谁给你在团里铺路?谁替你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苏星眠不说话了。

心口却像被那口红薯的热气给填满了,烫得厉害,一下一下,跳得又快又响。

“放心,该是我的,一年后还是我的。”

周秉衡揉了揉她的头发。

“这一年,足够我帮你把路全都铺平了。”

说完,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直接塞到她手里。

苏星眠低头,一目十行地扫完。

军垦田项目顾问升格为“师部农业科研组组长”,卫生队大夫职务不变,双岗双薪。

落款盖着师部的红章。

苏星眠的眼睛亮了。

“科研组组长?那以后培育区,就是我说了算?”

“本来也是你说了算。”

周秉衡坐到她旁边,把她手里的红薯皮接过去扔进炉子。

“不过是未雨绸缪,给你一个正式名分。以后不管谁来查,培育区都是师部直属单位,谁也动不了。”

苏星眠把文书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越看越高兴。

“现在还觉得哥哥傻吗?”

苏星眠把文书小心收好,转过身来,盘腿坐在炕上,两只手撑着膝盖,歪着脑袋看他。

“我刚刚说错了,哥哥是天底下最聪明的人。”

周秉衡挑眉。

苏星眠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

“我还知道,你肯定又藏了一手。”

“哦?”

“这次暴风雪救人、搜救勘探队,我全程参与,按理怎么也得挂个三等功。”

“但功劳一报上去,上面就会注意到我。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军嫂,又是救牧民又是找煤矿,太扎眼了。”

她掰着手指头算。

“但现在不一样。功劳全在你和勘探队头上,我只拿了一个科研组组长的实职。不出风头,不惹人盯,实际好处全落袋。”

“最主要的是,我又涨工资了!这次我们工资只差八块钱哦!”

苏星眠踮起脚,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

“谢谢哥哥。那我就坐等煤矿报上去,我收功德啦。”

周秉衡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

“这件事不急,水脉的牌还没打呢。开春再说。”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而且,已经有人盯上这块煤矿了。”

苏星眠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家里的雪豹和兔狲又为争着谁爬上她的膝盖打起来了。

两个毛团滚成一团。

金雕蹲在特制木架上,身上缠着绷带假装养伤,睿智的眼睛看着这场闹剧。

它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像是在嫌吵。

苏星眠被逗笑了,起身去拉架。

有老狐狸在,她不担心。

*

京城,西郊机关大院,江家。

宋青青侧躺在床上。

床头柜上摆着三种保胎药,江虹派来的保姆每隔两小时进来一趟,名为照顾,实为监视。

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系统沉睡了,怎么呼唤都不醒。

她有些茫然无措,直到感知到系统一直在恢复能量,她才放心。

楼下传来脚步声。

是江朔回来了。

宋青青立刻闭上眼,调整呼吸,装睡。

江朔开门看了一眼人,走出去,去了书房。

他终于从持续数周的孕吐中缓过劲来。

他拿起书桌上的一份从西北军区内部渠道搞到的简报。

贺兰山北段发现大型无烟煤矿脉,发现者为国家地矿部第三勘探队。

他的手指点在搜救指挥周秉衡几个字上,嘴角勾起一个阴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