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花妖断案(1 / 1)

三个巡逻兵铁桶似的堵在院门口。

领头那人叫韩立冬,是孙德胜一手带出来的兵。

此刻眼睛通红,一根手指几乎要戳到苏星眠的鼻尖。

“你养的畜生,咬死了两个兵,山上躺着两条人命啊!我亲眼看见那金雕就在尸体上头打转,地上的齿痕也跟雪豹对上了!”

他身后两个兵跟着鼓噪,被叫来的牧民也在一旁抖着嗓子嚷嚷。

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苏星眠脸上。

“手放下。”

苏星眠的声音很轻,却让韩立冬叫嚣的气焰瞬间一滞。

她往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韩立冬那根指头触电似的缩了回去。

“要举报,就去保卫科走程序。在这里堵门,拿手指头戳一个女同志,这就是你们当兵的本事?”

韩立冬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吼。

“你还护着它们?那是两条活生生的人命!我们军人保家卫国,现在死在畜生嘴里,这算什么事!”

“我的院子,保卫科没来之前,谁也别想进。”

苏星眠的视线扫过三人,没带一丝温度,“包括你。”

就在这时,小赵从巷子口飞奔回来。

一看这剑拔弩张的阵仗,脸当场就黑了。

三步并两步挤开韩立冬,像一堵墙似的挡在苏星眠身前。

“梁团长已经派人封锁现场了!嫂子,先跟我去团部……”

“谁也别想走!”

韩立冬一把拦住去路,急赤白脸地吼。

“严科长已经在路上了!在他的命令下来前,谁都不准离开!”

气氛,瞬间绷成了一根欲断的弦。

“等。”

苏星眠按住小赵攥紧的拳头,只说了一个字。

严东到得比想象中快,吉普车刹出一道刺耳的胎噪声。

他人还没站稳,手里两份文件已经像刀一样亮了出来。

“苏同志。”

严东的称呼很客气,动作却不留情面。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高高举起第一份文件。

“师部保卫科今早收到的匿名举报信。指控军属苏星眠长期饲养大型猛禽猛兽,管束不力,已导致两名战士遇袭身亡。”

家属院里探头探脑的人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第二份,”

严东换了另一张纸。

“地方公安转来的紧急协查通报。要求我部立刻移交涉事动物,并配合调查贺兰山猛兽伤人事件。”

双线夹击,招招致命。

跟上次“山神娘娘”的举报是同一个路数,但这次,赌注是两条人命。

严东念完,没有立刻下令,只是看着她。

他被周秉衡用铁证堵过一次,学乖了。

“严科长,”

苏星眠的嗓音平静得可怕。

“尸体,你亲眼看了吗?”

严东一愣。

“刚接到通报,梁团长已经控制了现场,我还没……”

“那就是没看。”

苏星眠打断他,转身从门后摘下白大褂,慢条斯理穿上,扣好每一颗扣子。

“我跟你一起上山。”

严东的眉心拧成一个疙瘩。

“苏同志,你是被调查对象,按规定……”

“我是驻地卫生队的大夫。”

苏星眠再次打断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两条人命躺在山上,你有法医吗?”

严东哑了。

整个师部,没有一个专业法医。

最近的法医在省城,已经被调到别处协助案件,赶过来最快也要三天。

“三天之后尸体冻透了,什么痕迹都看不出来。”

苏星眠理了理衣领。

“你要查我,我配合。但在此之前,我有权以医务人员的身份参与验尸。这是我的专业职责。”

严东盯着她,看着那身把他堵得哑口无言的白大褂。

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行。全程记录,不许单独接触尸体。”

“可以。”

……

山脊背风处。

两具尸体相隔三十米,面部、颈部和胸腹都有大面积的撕裂伤,血肉模糊。

乍一看,确如韩立冬所说,是大型野兽的杰作。

被叫来的赵大夫只看了一眼,就抖着嗓子说。

“这……这是爪子抓的?”

苏星眠没理会任何人,径直蹲在第一具尸体旁。

她戴上橡胶手套,左手按住伤口旁的皮肤,右手手指悬在撕裂处上方,并未触碰。

一缕极细的青绿色妖力从她指尖渗出,如最精密的探针,扎进伤口深处的组织。

表面看,三道平行的撕裂伤,间距、深度,都与雪豹的前爪完美吻合。

妖力再往下探半公分。

苏星眠的动作停了。

没有弹性,没有活体组织被撕开的纤维断裂感。

她站起身,走向第二具尸体。

侧卧在小路旁,颈部一道致命的穿透伤,几乎切断了气管。

这一次,妖力探得更仔细。

那道致命伤口之下,还覆盖着一层正在愈合的旧伤,边缘有轻微的炎症反应。

新伤叠旧伤。

是人死后,才被补上的。

她又站了起来,山风灌满她的衣领,将她的脸吹得毫无血色,脑子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严科长。”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汇集到她身上。

“我的初步判断……”

风声几乎要将她的声音撕碎,但每个字都砸得结结实实。

“这两个人,不是被猛兽咬死的。”

全场死寂。

苏星眠抬手,指向第一具尸体。

“这三道伤,是死后伪造的。是被人用仿制的爪牙工具,在尸体上硬生生碾出来的!”

她转向第二具,声音更冷。

“颈部这道致命伤,也是死后补的。他们早就死了!这是谋杀!有人杀了他们,再伪造了猛兽袭击的现场!”

山脊上,只剩下风的呼啸。

文书的笔掉在地里,捡起来时,手抖得不成样子。

严东的喉结滚动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可……可你的金雕确实在附近出现过,巡逻兵发现尸体时,它就在天上转。”

“它在天上盘旋,恰恰证明它不是凶手。”

苏星眠毫不退让。

“猛禽攻击猎物,会落地进食,绝不会在几十米高空干看着。”

她顿了顿,抛出了更重磅的炸弹。

“而且,它出现在那里,是我让它去的。”

严东猛地抬头。

“五天前,我在东北方向发现了军需级的钢丝套,走私烟头和一块从活雪豹身上割下的皮毛,物证都封存在梁团长办公室。”

“金雕从那天起,就按我的指令在东北方向巡逻。”

她的声音压得极稳。

“它是我的侦察兵。不是凶手。”

韩立冬的脸,青一阵白一阵,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山路尽头传来了发动机的轰鸣。

三辆。

两辆军用吉普,夹着一辆白色涂装的地方公安的212,鱼贯而来。

车门同时打开。

为首的是个穿军装的中年男人,肩章上的星比严东高了两级。

他身后,是两名神情严肃的公安。

最后那辆车里,下来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一身笔挺的中山装,手里夹着公文包。

他环视全场,视线最后落在苏星眠身上。

“省政治部稽查处,奉命协助调查贺兰山猛兽伤人事件。”

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文件递到严东手里,严东只扫了两行,捏着纸页的手指就收紧了。

中山装男人不再理他,直接对苏星眠开口。

语气里不带任何个人情绪,只有公事公办的冰冷。

“苏星眠同志。”

“根据举报及公安通报,你个人饲养的金雕和雪豹,涉嫌致两名现役军人死亡。”

“在调查结论出来之前,这两只动物,即刻由保卫科收押看管。”

他停顿了一秒,像是在欣赏她脸上的表情。

“你本人,也请配合调查,跟我们走一趟吧。”

苏星眠没说话。

风,仿佛在这一刻停了。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

脚下的冻土深处,传来一下又一下沉闷的巨响,像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地心苏醒。

七条蛰伏的金色主根,感应到主人的杀意,在地底疯狂推挤,齐刷刷朝她脚下涌来。

一个无声的疑问从每一寸根系末梢同时涌上。

要打吗?

苏星眠缓缓地,摘下了手上的橡胶手套。

一只。

又一只。

她抬起头,迎上中山装男人审视的视线。

一瞬间,她瞳孔深处,翻过一层墨绿色的光焰,快得无人察觉。

但她脚下的冻土,无声裂开了一道细密的蛛网。

“你可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