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妇女解放不是男人施舍的,是女人自己挣来的(1 / 1)

刘小麦捏着手里的几页纸,指尖沁出细汗。

这是她和眠眠熬了好几个晚上才写出来的东西。

她强压下心头的紧张,清了清嗓子,声音在戈壁的风里有些发飘。

“军垦生产妇女突击队,招募对象为驻地现役军人配偶、直系女性亲属。参与开荒、播种、除草……均按劳计分!”

她顿了顿,正要继续开口,却被台下一个压着嗓子的惊呼打断。

“三成,种出来的菜,三成归咱们家属院自个儿分?”

“哗!”

人群像是被丢进了一颗烧红的石头,瞬间炸开了锅。

“俺没听错吧?三成?那冬天不是顿顿有菜吃了?”

“不止,还有那条,工分还能换海货,半斤海产才一分,那可是海货啊!”

干海货,等同于肉了,这年头比钱还金贵的玩意儿!

议论声嗡嗡作响,刘小麦看着台下的反应,胆气也壮了。

她挺直腰杆,念出了最后一句,也是最要命的一句。

“所有工分兑换,只认人,不认户口!谁干活,分记在谁头上。”

这一句,彻底点燃了全场。

苏星眠抬手,轻轻往下压了压,嘈杂的现场奇迹般地安静下来。

她看向早已打好招呼的三个人。

“细则念完了。现在,张翠花、马春兰、李秀英三位组长负责招募。每组三十人,怎么分、怎么排班,你们自己定。”

马春兰早就等不及了,第一个转身,叉着腰,嗓门亮得像军号。

“姐妹们!苏顾问给咱撑腰,这是咱自个儿的地,想跟我马春兰一块种地,自个儿挣工分换海货的,现在就上来报名。”

“能吃苦的就来,怕啥,天塌下来有苏顾问顶着。”张翠花跟着喊。

李秀英温言补充:“带孩子的嫂子也行,咱们轮班,不耽误顾家。”

底下安静了两秒。

炊事班老孙头的媳妇,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从人群里挤了出来,小声问:“春兰,真能换海货?”

“真能!”马春兰拍着胸脯,“苏顾问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老孙媳妇一咬牙:“那……算我一个!”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人群呼啦啦一下涌了上来,登记处瞬间被围得水泄不通。

“别挤别挤,都有份!”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一个刚写上名字的年轻军嫂,被自家男人一把拽住了胳膊,压着嗓子骂。

“你疯了?跑去种地,家里谁管?给我回去!”

女人眼圈一红,挣了两下没挣脱。

苏星眠眉梢微动,还没开口,马春兰已经像个炮仗一样冲了过去。

“王大牛你干什么玩意儿!”

她叉腰挡在男人面前,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

“你媳妇报个名碍着你了?政委都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你他娘的瞧不起谁?”

男人梗着脖子:“我家的事你少管!”

“我就管了!”

马春兰嗓门又拔高一截。

“全院谁不知道,你的工资津贴全寄回老家给你爹妈兄弟了,让你媳妇孩子天天啃窝头喝清汤。现在你媳妇想下地给娃多挣口吃的,你倒拦上了?你还要不要脸!”

周围军嫂也纷纷帮腔,对着那男人指指点点。

男人被说得面红耳赤,手上的劲一松。

那女人趁机挣脱,头也不回地跑到李秀英那儿,飞快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苏星眠看着这一幕,想起了昨晚周秉衡的话。

“妇女解放不是男人施舍的,是女人自己挣来的。你得让她们看见,有人站在前面,她们才敢往前走。”

她跳下木台,径直走到那群还在犹豫,眼神躲闪的女人面前。

“嫂子们。”

她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我只问一句:想不想冬天吃上新鲜菜?想不想让孩子不用天天啃咸菜?想不想自己挣工分,换海货,给娃扯块新布做衣裳?”

有人小声回答:“想……”

“那就来。”

苏星眠唇角一勾,那双眼睛里,一抹墨色光晕一闪而逝,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霸气。

“男人能下地,我们也能。可他们能在家带孩子、做饭、缝衣裳吗?”

“他们不能,我们能。这么一算,我们可比他们了不起多了。”

她环视一圈,声音忽然扬高,像根针扎进每个人心里。

“瞧见了没?那些男人,打心底里就瞧不上咱们。”

“怎么让他们瞧得上?就一个字,干!”

“他们开一百亩地,我们就开两百亩!他们一天翻一亩,我们就翻一亩半!等到秋天菜收了,全团战士吃着咱们种的菜,不说旁的,就得竖着大拇指说一句:全团都得说,家属院那帮女同志,真他娘的厉害!”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随即,张翠花第一个带头,狠狠拍起了巴掌。

掌声从稀稀拉拉到震耳欲聋,最后汇成一片热浪。

那些犹豫的、退缩的、绞着衣角不敢上前的女人。

被这掌声裹挟着,被那句“真他娘的厉害”刺激得双眼通红,一个接一个地冲了出来。

报名的队伍,瞬间排起了长龙。

一缕缕精纯的功德暖流涌入苏星眠的经络。

她站在人群中央,被一张张兴奋激动的脸包围着。

她看向远处周秉衡给她招手的笑脸。

整颗心被填得满满的。

她想开花。

可当她的视线扫过人群尽头时,却微微一顿。

赵淑芬站在那里。

衣服洗得发白,袖口和衣角都打着补丁,可那身形却站得笔直。

她没有往前挤,也没有报名,只是远远地看着,手在身侧攥得紧紧的。

苏星眠收回视线,没有上前。

她想起了周秉衡摊在炕上的那份材料。

民族资本家之女,康奈尔大学农学硕士。

她的编制问题,比陆远山难十倍。

老狐狸说,难,但不是没办法。

苏星眠冲着周秉衡的方向招了招手,看他回团部上班。

她转身跟张翠花交代了两句,就往停车场走。

吉普车停在棚子底下,她拉开驾驶座车门,利落地爬了上去。

赵建军跑过来,隔着车窗问:“嫂子,去哪儿?”

“师部。”苏星眠挂上挡,踩下油门,“跑个手续。”

“政委知道吗?”

“我跟他说了。”苏星眠头也不回,“你告诉梁团长,妇女突击队的名单下午送去团部存档。”

“哎,好!”

吉普车猛地蹿了出去,轮胎碾过戈壁,带起一路烟尘。

风从车窗灌进来,吹得她马尾高高扬起。

副驾驶座上,那份周秉衡手写的报告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苏星眠伸手按住,眼睛盯着前方。

赵淑芬的才华,不该被埋没在这片戈壁滩。

这个国家级的专家,必须有她应有的身份和尊重。

而这件事,她苏星眠,今天就要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