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一桌定乾坤,三天给我奶正名(1 / 1)

胡敏之接过手稿时,看的方向又不一样。

她不盯方子,也不盯穴位。

她看每个医案前后怎样写人、写事、写结果。

翻到一处,她停了。

“这段是谁润的?”

苏星眠老实答。

“我口述,周秉衡写的。”

胡敏之轻轻敲了一下纸页。

“你丈夫是个会写材料的。”

苏星眠差点笑出来。

夸她家老狐狸,她先替他骄傲三分钟。

胡敏之继续往下看。

“这个医案,有人物,有现场,有转折,最后落在救人上。不是干巴巴说功劳,是把为人民服务写进事里头。”

她合上手稿,看向在座几人。

“这不只是医书。写成内参专题,够上一次全国卫生工作会议的典型材料。”

郑淑云接过去,又看了一遍序和题字。

她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出版审批走内部加急。”

陶敬先翻到最后的整理说明。

“医学教育也能用。针灸部分不能全放给低年级学生,容易乱学。但医德、病例分析、基层诊疗思路,可以进辅助教材。”

她抬头看苏星眠。

“小苏同志,我问你一个问题。不是考你,是真想知道。”

苏星眠立刻站直。

“陶奶奶您问。”

陶敬先把手稿压在掌下。

“这本书好,毋庸置疑。可你奶奶的名声,在某些人嘴里并不干净。”

孙师师脸上的笑淡了。

陶敬先继续往下讲。

“六零年有人写过材料,说苏沅贞行医收费,盘剥百姓。后来查无实据,没成案,但档案里留过痕。”

院里几个人都没打断她。

陶敬先看着苏星眠。

“医书是好的,但有老首长题字,一出去必然要出大风头。树大招风。有人要翻旧账搞文字狱针对你,你怕不怕?”

七位老太太同时看了过来。

这个问题不是刁难,是真正的风险预警。

苏星眠没有半分犹豫。

她站得笔挺,声音清亮,带着花妖护短时特有的那股寸步不让的锋利。

“陶奶奶,我奶奶一辈子看病不收钱。”

苏星眠视线扫过众人。

“她走过的村子可以作证,救过的人可以作证,这本书里的每一个医案,每一根银针都能作证。”

“有人要翻旧账,我接着。”

“我是苏沅贞的传人。她不在了,我替她站着。”

孙师师偏过头,拿帕子按了按眼角。

郑淑云第一个笑出声。

“就凭这句话,苏沅贞没白教这个孙女。”

钱素琴点头。

“有传人,就不算断。”

裴玉华把老花镜戴回去。

“我给她写书评。谁说她家针法是江湖把式,让他来找我。”

胡敏之已经撕下一页纸,开始写名字。

“军报内参,我来写推荐。人民日报健康版那边,我也递一篇。”

曹慧兰把军队急救章节单独夹出来。

“总后系统内部先发。名义就叫战备医疗参考丛书。谁卡我,我去他办公室喝茶。”

孟繁英把产科部分折了个角。

“妇联系统从省到县都能铺。农村接生员培训教材里加这几章。”

陶敬先推了推眼镜。

“三所医学院先试点,我打电话。”

郑淑云最后把手稿合上。

“出版终审我签字。三天。”

苏星眠怔了一下。

“三天?”

郑淑云喝了口茶。

“你奶奶等了那么多年,三天不算快。”

苏星眠鼻子发酸,忙弯腰鞠躬。

“谢谢奶奶们。”

钱素琴摆手。

“别光谢。等书出来,你得来给我们讲课。”

裴玉华立刻接上。

“先来我研究院。你那套针法,我要亲眼看。”

苏星眠乖乖点头。

“我去。”

曹慧兰也不客气。

“军队急救那几个方子,你要写清楚炮制细节。少一个步骤,下面的人就能弄错。”

“我回去就补。”

孟繁英忽然喊住她。

“丫头,过来。”

苏星眠走到她面前。

孟繁英上下打量她一会儿,开口就不客气。

“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奶奶这辈子,吃亏就吃亏在太高洁了。”

孙师师没拦。

孟繁英说得很慢。

“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背。情意看得比天重,又不肯借力,也不肯求人。”

“人家冤枉她,她不辩。人家抢功,她不争。人家踩着她往上爬,她让路。”

苏星眠喉咙有点堵。

孟繁英抬手,点了点她怀里的手稿。

“圣人的活法,不适合这个世道。”

“你比她有烟火气,这很好。”

“该低头时低头,该站直时站直。会靠人,也会用人,这不丢人。”

“该争的权利就去争。别学你奶奶,把自己活成一座没人上香的庙。”

苏星眠眼眶热了,却没让泪掉下来。

她认认真真点头。

“孟奶奶,我记住了。”

孟繁英这才满意。

“记住就行。以后谁抢你奶奶的东西,你别客气。抢一次,打一次。”

胡敏之在旁边补了一句。

“打的时候叫我,我会写。”

院里一下笑开。

孙师师也跟着笑,可笑着笑着,又低头喝茶。

散场时,七位老太太各自拿走了抄录目录。

郑淑云让人直接把手稿送去指定审校处,还特意派了自己的秘书跟车。

“原稿不能离开我的人。”

苏星眠听得心里踏实。

回去的车上,她一直握着孙师师的手。

快到周家胡同时,她才小声开口。

“奶奶,谢谢您。”

孙师师拍了拍她。

“谢我做什么?”

“您把奶奶的路,给我接上了。”

孙师师看着窗外,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奶奶当年要是愿意让人帮她,何至于……”

后半句没说完。

苏星眠也没追问,她尊重奶奶的想法。

望着车窗外北京的街道。

奶奶,你难做的事情,我来做。

车子停在周家门口。

周秉衡已经等在院门外,手里拿着一份折起来的文件。

他先扶孙师师下车,又接过苏星眠怀里的蓝布包。

苏星眠刚要说茶会顺利,就发现周秉衡脸色不太对。

“出事了?”

周秉衡把文件递给她。

“卫生部刚送来的临时通知。”

苏星眠展开一看。

上面白纸黑字写着。

《苏氏悬壶录》因涉及民间医方重大临床安全问题,拟成立官方专家组重新论证,出版暂缓。

落款处,盖着卫生局和人民卫生出版社的章。

周秉衡的手指点在最下面一行。

“还有一条。”

苏星眠低头看去。

申请建议作者署名调整为,国家卫生系统中医遗产整理研讨小组。

苏星眠差点气笑了。

有人想在路中间挖坑?

也不看那七位老太太答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