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声音都带着颤:“姜律,怎么会这样?这分明是有人故意……”
“故意整我。”姜蕊替她把话说完了,语气冷得像淬了冰。
她站在原地,法警和书记员从她身边匆匆走过,偶尔投来几道意味不明的目光——好奇的、审视的、同情的,什么样的都有。姜蕊面不改色,脊背挺得笔直,下颌微微扬起,像一棵在暴风雨中不肯折腰的白杨。
她拿出手机,快速扫了一眼那条热搜的详细内容。
除了那段剪辑过的录音,还有几张照片。其中一张是她和盛淮栖在鼎盛楼下说话的画面,拍摄角度极其刁钻,两个人明明隔着至少半米的距离,硬是被拍出了一种耳鬓厮磨的错觉。另外几张更离谱,是她参加某个酒会时和客户握手的照片,配文直接给她扣上了“知三当三”的帽子,说得有鼻子有眼,仿佛亲眼所见。
“姜律,这评论区已经不能看了……”助手的声音带着哭腔。
姜蕊往下划了两下评论区,入目全是铺天盖地的谩骂。
——“长得人模狗样的,净干这种下三滥的事,律师界出了这种败类真是丢人现眼。”
——“鼎盛律所是吧?这种品行败坏的人也能当律师?建议律协吊销她的执照。”
——“听录音里那个动静,人家原配打她耳光都算轻的,要我说就该拉出去游街。”
每一条评论都像一把淬毒的箭,密密麻麻地射过来,恨不得将她钉死在耻辱柱上。
姜蕊的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一瞬,然后关掉了手机。
“姜律……”助手红着眼眶看她,“我们要不要发声明澄清?找公关公司?或者……”
“不急。”姜蕊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先去保安室调法院门口的监控,确认一下今天都有哪些人在我附近出没过。”
助手愣住:“您怀疑是……?”
“这些照片,”姜蕊把其中一张放大给助手看,“这张是在鼎盛楼下拍的,拍摄时间是三天前的下午。那个时间我正好和周渡在一起,他刚把我送回律所。能拍到这张照片的人,要么是长期跟踪我,要么——”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眼神已经冷到了极点。
要么是有人专门安排了人手,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而那个时间、那个地点,巧合地出现在她身边的人,实在是太有限了。
姜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当她在睁开时,眼底所有的情绪都已经被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冷静。
“先回律所。”她说。
回去的路上,姜蕊的电话几乎被打爆了。
先是鼎盛的合伙人张律打来电话,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姜蕊,网上的事到底是真是假?现在好几个客户打电话来质询,说我们律所用人不当。朱蓉那个案子对方当事人直接要求换法官了,理由是主审法官和你存在不当关系——”
“全是假的。”姜蕊打断他,“张律,我在鼎盛五年,经手的案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我是什么样的人,您心里应该有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张律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我当然是信你的。但是姜蕊,这种事不是清者自清就能解决的。舆论已经发酵了,律协那边肯定会介入调查。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你手上所有在办的案子都要暂停。这是律所的规定,你理解一下。”
“我理解。”姜蕊说,“但是我有一个请求。”
“你说。”
“在律协调查期间,不要让何渺接手朱蓉的案子。”
张律明显愣了一下:“为什么?”
姜蕊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这个案子我从头跟到尾,对案情的了解程度没有人比得上我。如果您非要换人,那就换一个至少有过五年以上执业经验的律师,不要拿一个实习律师来糊弄当事人。”
挂掉电话之后,助手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脸色:“姜律,张律的意思是……何渺可能会接您的案子?”
姜蕊没有回答。
她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盛淮栖。
“热搜的事我看到了。”盛淮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冷静,但隐约能听出一丝极力压制的怒意,“需要我帮忙吗?我这边有专门的公关团队,可以在二十分钟之内把热搜撤下来。”
“不用。”姜蕊靠在车座靠背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撤热搜反而坐实了我心虚。让他们挂着吧。”
盛淮栖沉默了两秒,忽然问:“你怀疑是谁做的?”
姜蕊捏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泛白。
她怀疑的人很多。何渺是第一个跳进脑海的名字——这个案子是她和周渡交易的筹码,自己不肯退让,何渺就有动机让她身败名裂。陈曼也不是没有可能,自己昨晚在老宅的表现或许已经引起了她的警觉。周渡……周渡或许不会主动做这种事,但如果何渺在他耳边哭一哭,他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
她忽然发现,自己竟然不敢为丈夫下一个肯定的判断。
“我还在查。”她说。
“有需要随时找我。”盛淮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姜蕊,不管别人怎么说,我信你。”
姜蕊握着手机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挂断电话后,助手终于没忍住:“姜律,盛总是不是对您……”
“到了。”姜蕊打断她,拉开车门下了车。
鼎盛律所的办公室里,气氛明显有些微妙。几个同事聚在茶水间窃窃私语,看到姜蕊走进来,立刻像被烫到一样散开,假装各自忙碌。只有一个平时和她关系不错的年轻律师走过来,压低声音说:“姜姐,你没事吧?我们都相信那肯定是假的,你别太放在心上。”
姜蕊冲她点了点头,径直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她打开电脑,开始一帧一帧地分析那些照片。
那张在鼎盛楼下拍的,照片里她穿着灰色西装,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的文件夹,那是三天前朱蓉案的补充证据材料。周渡当时确实刚从停车场出来,还跟她说了一会儿话。拍摄者站在她的左后方,距离大约二十米,以鼎盛楼下的布局来看,最可能的位置是东侧的咖啡厅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