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因果未断(1 / 1)

沈衔枝已经从他的沉默里得到了答案。

“刚才那个人,你也知道他会来?”

这一次,白怜生停顿得更久。

“我希望他不会这么快找到这里。”

“为什么?”

“他的情况和另外两个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白怜生抬眸看向她。

无数解释停在唇边,最终却依旧无法真正说出口。

沈衔枝看了他几秒,忽然收回视线。

“算了。”

她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电脑。

“你不用回答。”

白怜生眼底浮现一丝极浅的痛意。

从前她说“算了”,通常意味着不再为难别人。

现在,却意味着她已经不再期待从他这里得到真话。

这种变化比她发怒更加让人无所适从。

“沈衔枝。”

白怜生低声叫她。

她没有抬头。

“还有事?”

“刚才那道力量不会伤害你。”

沈衔枝敲击键盘的动作停下。

“你确定?”

“确定。”

“为什么?”

白怜生再次沉默。

沈衔枝轻轻扯了下唇角。

“你看。”

“又是这样。”

白怜生指尖缓缓收紧。

“我只能告诉你,他不会伤害你。”

“那他会伤害其他人吗?”

“不会。”

“他是谁?”

白怜生没有回答。

沈衔枝重新低下头。

“那就没有继续聊的必要了。”

办公区恢复安静。

只有键盘敲击声规律响起。

白怜生坐在她身侧,第一次清楚意识到,隐瞒并没有如他所愿保护住他们之间的关系。

反而正在一点点将她推远。

——

下午三点十七分。

城市上空再次出现异常。

最先发生变化的是气温。

盛夏午后的热浪在短短十秒内骤然消失,温度从三十三摄氏度急速跌至二十度。

没有乌云,也没有暴雨。

天空依旧明亮。

可一片洁白的雪花,却毫无预兆地落在了城市最高处的玻璃幕墙上。

紧接着,是第二片。

第三片。

无数晶莹雪花从晴朗天幕缓缓飘落。

路上行人纷纷停下脚步,难以置信地仰头看向天空。

有人拿出手机拍摄。

有人伸手去接落下的雪。

雪花落在掌心,却没有融化。

不到一分钟,整座城市便被一场违反季节规律的大雪笼罩。

办公区里也很快响起惊呼。

“下雪了?”

“七月份怎么可能下雪?”

“天气预报也没说降温啊!”

“是不是刚才天空裂缝造成的?”

越来越多的人聚到窗边。

沈衔枝也下意识抬头。

落地窗外,雪花纷纷扬扬飘落。

城市被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洁白之中。

她望着那场大雪,心口忽然传来一阵说不清的窒闷。

很熟悉。

仿佛她曾经无数次站在雪中,看着同样的景色。

手腕上的温度再度浮现。

比咖啡厅里更加清晰。

沈衔枝下意识抬手,轻轻按住腕骨。

白怜生也已经站起身。

他走到窗边,神色罕见地凝重。

“他正在跨越世界壁垒。”

沈衔枝骤然转头。

“你说什么?”

白怜生意识到自己失言,薄唇微抿。

沈衔枝站起身。

“谁在跨越什么?”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都在关注窗外,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之间的对话。

白怜生看着她,最终只低声道:

“刚才用那根线找到你的人。”

“他要来了?”

“是。”

沈衔枝心底骤然升起一种难以形容的不安。

并非恐惧。

反而更像是某种被遗忘许久的东西,正在随着这场大雪一点点从意识深处苏醒。

她的脑海里再次闪过上午那幅模糊画面。

白雪覆盖长阶。

有人一身白衣,独自立在风雪尽头。

这一次,画面比上午清晰了一瞬。

她看见那个人向自己伸出手。

指尖苍白,袖口沾着未干的血迹。

下一秒,剧烈刺痛骤然从太阳穴蔓延开来。

沈衔枝身体微晃。

白怜生立刻伸手扶住她。

“沈衔枝!”

周围同事闻声看了过来。

沈衔枝闭上眼,缓了几秒,才重新站稳。

“我没事。”

她下意识想抽回手臂。

白怜生已经先一步松开。

“只是突然头疼。”

同事关切问道:“是不是上午开会太累了?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

沈衔枝摇了摇头。

窗外的雪越来越大。

短短数分钟,街道与建筑顶端已经覆盖上薄薄一层白色。

可所有雪花都避开了行驶中的车辆。

没有造成道路湿滑,也没有影响任何人的正常活动。

它们仿佛并非真正的雪。

只是一种跨越世界时留下的规则投影。

白怜生望着天空。

他很清楚。

晏无衣距离这个世界已经越来越近。

——

傍晚六点四十分。

沈衔枝完成了第一轮数据整理,将实际进度、已完成内容与尚未核实的部分如实发送给项目组全员、人事部门以及晦川资本尽调邮箱。

没有为了满足主管提出的无理期限仓促交付,也没有多承担任何不属于自己的责任。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后,她终于合上电脑。

办公区里的人已经陆续离开。

主管从下午开始便再未露面,白怜生也在半小时前被人叫去处理另一份资料。

沈衔枝收拾好东西,独自走进电梯。

雪依旧在下。

电梯门打开时,一阵清冷寒意顺着公司大门涌入大厅。

前台正在和保安讨论这场反常大雪,没有注意到她出来。

沈衔枝推开大门。

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在肩头。

没有想象中的冰冷。

反而带着极淡的温热。

街道上的路灯已经亮起。

昏黄光线穿过飘落的雪,将整座城市照得朦胧而安静。

沈衔枝站在台阶上,忽然停下脚步。

手腕深处传来一次极轻的牵引。

像是有人握住一根看不见的线,在远处轻轻拉了一下。

她顺着那股感觉望向街道对面。

雪幕尽头,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身影。

那人一身白衣,站在来往人群之间。

银白长发被风吹起,眉眼清冷如同终年不化的山巅积雪。

他的衣袍已有多处破损。

宽大的袖口染着鲜血,苍白手背上横亘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周围行人来来往往,却无人真正注意到他。

仿佛他与整个世界隔着一层无法触碰的屏障。

只有沈衔枝看见了他。

也只有他,从出现的那一刻起,目光便始终落在沈衔枝身上。

没有惊喜,没有激动。

那双眼睛太过平静。

可在那片近乎死寂的平静之下,却压着一种历经漫长岁月、终于确认某人仍旧存在的情绪。

沈衔枝怔怔站在原地。

眼前的人与记忆碎片中的白衣身影缓缓重叠。

头痛再次袭来。

她下意识扶住身旁栏杆。

街道对面的男人眸光骤然一紧。

下一瞬,他的身影已经穿过来往车辆,出现在台阶下方。

沈衔枝甚至没有看清他是如何移动的。

两人之间只剩三级台阶。

白衣男人却没有继续靠近。

他停在一个不会令她感到冒犯的距离,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像是在克制着某种本能。

雪花落在他肩头。

他注视着她,许久没有说话。

沈衔枝先一步打破沉默。

“你是谁?”

白衣男人眼底泛起极浅的波动。

仿佛早已预料到她会这样问。

“晏无衣。”

他声音清冷低沉,带着几分跨越空间乱流后的沙哑。

沈衔枝望着他。

“我们以前认识?”

晏无衣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她空荡荡的手腕上。

那根跨越两个世界的金色因果线,正在只有他能够看见的地方,将他们重新连接在一起。

良久,他轻轻颔首。

“认识。”

又是相同的答案。

沈衔枝心底刚刚升起的异样顷刻被警惕取代。

“在哪里?”

晏无衣沉默片刻。

那些被风雪覆盖的旧事仿佛已经到了唇边。

最终,他却只说:

“一个你现在已经忘记的地方。”

沈衔枝看着他,忽然被气笑了。

“你们是不是提前商量过?”

晏无衣微怔。

“什么?”

“每个人都只会说,我忘了、不能告诉我、以后会知道。”

她语气不重,却掩不住积压一整日的烦躁。

“既然什么都不能说,为什么还要一个接一个出现在我面前?”

晏无衣安静地看着她。

雪花从两人之间缓缓飘落。

许久后,他才低声回答:

“因为因果尚未断尽。”

沈衔枝眉心微蹙。

晏无衣抬起手。

却并未真正触碰她。

只将沾着血迹的苍白指尖停在距离她手腕极近的位置。

一道极细的金色光芒在两人之间短暂浮现。

“你不记得我。”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要消失在风雪里。

“但它还记得。”

沈衔枝低头,看见那根金线重新缠绕上自己的手腕。

一端连接着她。

另一端没入晏无衣染血的指尖。

她的心脏毫无征兆地重重跳了一下。

晏无衣望着她。

那双清冷沉寂的眼眸,在漫天风雪之中终于浮现出一丝近乎温柔的情绪。

“沈衔枝。”

“因果未断。”

“所以,我来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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