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参见陛下！”
李元昌隔了老远，就弯腰拱手。
宫殿深处的李世民传出了一道疲惫嘶哑的声音：“进来。”
得到命令，李元昌才脱了鞋，迈步进入宫殿深处。
这里依旧空无一人，李世民将自己一个人关在这里，他的桌案上再次出现了长孙无垢的画像。
或许他也在自责，也在忏悔，也在失落，他的长子，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
“陛下，人处死了，尸体已经转交内侍省，另外，东宫所有不该存在的东西，也全部按照您的命令，焚烧殆尽。”
“嗯。”李世民只是不轻不重用喉音回了一句。
李元昌深吸一口气，而后从怀中掏出信件。
“陛下，这是太子殿下让臣转交陛下的。”
说着，他试探的先看了一眼李世民的脸色，察觉可以说，才说道。
“处死称心如意的时候，他没有反抗，主动交了人，东宫上下也很配和。”
虽然知道李承乾不会因为此事被废，更不会死，但还是他尽可能的帮李承乾说点好话。
反正这些话也半真半假，没有人知道。
其实也是给李世民一个台阶下。
一直没有什么动作的李世民，眼神出现了一丝波动，看向李元昌手中的信。
其手臂是明显有要看的意思的，只不过停住了。
沉默两个呼吸。
他摆摆手：“烧了。”
“是。”
李元昌没有再求着看，这个时候李世民不被气的高血压，都算是调整回来了。
帮忙说话也要有分寸，看对时候。
那封信，就这样燃烧殆尽，李世民没有心情看。
但效果是到了，知道忏悔，总好过知错不改的强。
“陛下，那如果没有什么事，臣先告退，您好好休息休息。”
“等等。”
李世民忽然叫住。
“陛下还有什么吩咐？”李元昌道。
“你觉得朕失败么？”李世民忽然问道。
李元昌摇头：“陛下乃是天可汗，万邦来朝的第一人，怎么会失败？”
李世民自嘲一笑，带着一种迟暮感：“可朕连自己的儿子都教育不好。”
“一个承乾，一个青雀，伤透了朕的心！”
看他那副怀疑人生的样子，李元昌不由暗自叹息。
皇室的教育大多都差不多，如果一定要说问题，李元昌认为出在高压上。
李世民想要锻造李承乾，但不是每个人都像他那么牛逼的，不仅没有成功，反而把人炼废了。
李泰也是他宠出来的，拿一把刀去磨另一把刀，结果……
李世民没有责任，是不可能的。
但他却不能这么说。
“陛下，或许……”
“或许人都有不足，或许人生总是会带着一些遗憾。”
“您是最伟大的皇帝，最成功的皇帝，或许把期待降低一些，就不会有那么多的不满了。”
李世民闻言，目光闪过一丝光泽。
“你是觉得朕对他们的要求太高了么？”
“不。”
“臣是觉得陛下对自己的要求太高了，这样太累了，陛下可以试着放宽心歇息歇息。”李元昌道。
这句话他是说的真的，李世民只要自己能放平心态，下面的所有人都能跟着随意不少。
他一急，朝臣就急，跟着各种批评和换太子什么的谣言就开始满天飞。
这样下去，别说李承乾继续不争气，明年要造反的啊！
李世民没有说话，而是细细揣摩着这句话，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建议，让他放松，而不是警惕。
这让李世民都觉得有些耳目一新。
“若他们有你一半懂事，朕真的可以颐养天年了。”李世民良久憋出了这么一句。
李元昌拱手：“陛下，不敢，臣也经常犯错。”
李世民无视了这种谦虚，在他看来，李元昌犯的那些错，屁都不算。
“这里只有你和朕两个人，是君臣，也是兄弟。”
“朕问你一句话，你如实回答朕。”
李元昌一听这么严肃，顿时就不想回答了，绝对不好答。
“额……”
“不要插科打诨，朕要你如实回答！”李世民看出了他想要扯开话题。
李元昌只好硬着头皮：“是。”
“你说，承乾还能作为太子么？”李世民投来目光。
李元昌的额头瞬间分泌出了细汗。
他就知道！
这特么就是说长孙无忌这个舅舅，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啊，谁特么敢回答这种继承人的问题。
“陛下，您还年轻，有的是时间。”他巧妙回答。
李世民惆怅：“朕已经老了，今年新添了多少白发。”
“身体也不如以前了，头疼的老毛病犯了一次又一次。”
“昔日故人好似风中落叶，接连凋零，朕已经老了。”
“朕必须要好好考虑接下来的事了。”
这一刻，他显得无比坦诚，直接跟李元昌谈起了这种极其敏感的话题。
其实，李元昌本也是他考虑接下来的事的一环，否则不会直接调回长安，坐镇兵部。
而李元昌现在的能力和地位，说一句话是能影响到李世民的。
毕竟辅助大臣的意见，也很重要。
但这对于李元昌来说，就太难受了，怎么说都不对。
好半天，整个宫殿都安静到了极点。
李元昌憋了半天都说不出来。
“你也不跟朕说真话？”李世民有些不悦。
李元昌蹙眉：“陛下，不是臣不说真话，而是没有真话，只有立场和角度。”
“您这个问题，问谁，谁都有一个自己的答案。”
”但如果陛下一定要臣回答，那臣的回答就是支持陛下的一切决断，臣是大唐的臣，陛下的臣。”
“陛下的立场，就是臣的立场。”
李世民闻言，突然笑了。
前不久还死着一张脸，这一会又笑了出来。
“汉王啊汉王，还是你会说话。”
“连不回答朕的问题，都回答的这么的让人难以拒绝。”
李元昌尴尬陪笑：“臣说的是真心话。”
“好，朕信你。”
“朕也不逼你了。”
“你走吧。”
“让朕一个人待一会。”李世民笑过之后，心情好了一些，但整体来说还是很低沉的。
李承乾的事，对他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陛下，放宽心，不要急火上心。”李元昌再次提醒。
他知道两父子再这么下去，就要走到那一步了，到时候的打击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