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知己般的信任(1 / 1)

但阴德妃听了心中却只有感激和动容,抿了抿干涸苍白的嘴唇,脸颊露出了一个哭中带笑,笑中带哭的表情。

“汉王,受我一拜!”

她从床上放下双腿,直接一跪。

李元昌给吓了一跳,本能的冲上前,托住她的双臂。

“德妃,使不得!”

“我已经不是德妃了。”她笑道。

“嫂嫂,这也使不得。”李元昌苦笑。

“我已被废,也不再是皇室成员,和那座皇宫早已经划清界限。”

李元昌语塞。

这么说也的确是,别说这次被彻底废了,之前来长弘寺的时候她的所有封号就已经被收走了。

按照古代的规矩,此刻的阴德妃隶属于最下等的那一批人,庶民!

“不管如何,你是本王极为敬重的女人,还是不要这样了,起来吧。”他神色认真,没有任何杂质。

阴德妃直接愣了一下。

这么多年,她头一次听到别人说敬重她。

她被缓缓搀扶而起,李元昌也很绅士,扶起就收回手,还拉开了一定的距离。

“殿下,为何谈及敬重?”阴德妃好奇,又咳嗽了几声。

咳咳咳……

她的声音仿佛要把整个肺部都咳穿一般。

这放在后世其实是小病,但在古代,若不好好治,是要要命的。

李元昌脱下自己绣有蟒纹的外衣,递给了她。

阴德妃略显犹豫的接过,目光感激。

“你是一个坚韧的女人,从隋朝走到唐朝,你经历了太多,背负了太多,承受了太多。”

“或许……”

李元昌的话甚至才刚开始说,第一句就让阴德妃潸然泪下了。

她低着头闭着眼哭泣,没有声音,只有肩膀的抖动和泪水的啪嗒着地。

那种哭相,不同于梨花带雨的凄凉,更像是一种走过漫长岁月,历经无数的沧桑。

李元昌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只是心中叹息。

他是真的敬重这个女人,绝大多数的女人若是阴德妃早就寻短见了,亦或者随波逐流。

但她隐忍痛苦,背负仇恨,跟随仇人那么多年,从不怨言。

当弟弟和儿子一死,又绝不妥协,硬刚李世民,即便再惨,也不求饶。

上一个能这么果敢,能这么背负的可能还是汉朝那个皇后。

此刻,拂晓的寺庙内风雪呜咽,替代了她无声的哭泣。

双手合十,面容朝下的菩萨,似乎也在可怜这个女人。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终于,阴德妃轻轻擦拭掉眼角的泪痕,再次抬起头看向李元昌,看他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

那是一种信任,一种你懂我的信任!

人的一生,难求一个真正懂自己的人。

三十多年来,她也是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感觉,这是一种哪怕沦落草芥,一想到也会觉得生命值得的感觉。

“相逢恨晚,殿下大恩,阴氏恐只有来生再报。”她娓娓道来,眼神带笑。

“诶!”

李元昌摆手:“呸呸呸,不吉利。”

阴德妃没来由被他这幼稚的一幕给逗笑。

“说什么来生,那都是骗人的,本王就不信人死了还能有下辈子。”

“若你真想要报答,那你就好好养着,不要再去想那些前尘旧事,若是闲暇之余,就帮本王和汉王府祈福,点亮长明灯。”

“就算你报答本王了。”李元昌笑呵呵道。

阴德妃露出笑容,其实知道李元昌是想让自己有点事做,转移注意力,但还是答应:“好,我答应汉王便是。”

“成!”

“那本王就当真了,说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针!”

那搞怪的模样当场逗的阴德妃一笑,虚弱的身体哪里经得住这个,立刻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

她身体颤抖,不自觉的前倾弯腰,面色异常痛苦。

“德妃!”

李元昌上前。

“没,没事,咳咳咳!”她继续咳嗽,险些将肺都咳嗽出来,面红耳赤。

李元昌也不知道做什么,只能递上一杯水。

她抬起头,伸手接过。

李元昌的目光下意识顺着她松开的手,往她的胸看了一眼,她的衣服就是普通麻衣,包裹性不强,尺寸也不合适。

加上这么一咳嗽,折角一起,倒是有些走光。

而他这一眼也就一瞬间,但却好巧不巧被阴德妃抓到了。

李元昌瞬间老脸一红,异常尴尬,他不是故意的,这种情况只要是个男人都会瞥一眼。

阴德妃也有些不自然,但很快平复,没有怪罪,心里相信李元昌的为人。

“殿下,听说你去了东海,还顺利吗?”她主动转移话题。

李元昌吐出一口气,甩掉脑子里那些杂念。

“阴德妃……噢,不,嫂……也不对。”

阴德妃病态的莞尔一笑:“殿下如不嫌弃,就称我名字吧,阴瑶。”

“阴瑶?”

“这是你的名字?”

她点头:“这是我一开始的名字,不过后来隋朝亡了,此字犯冲,后来就改了。”

“但现在,我不在皇宫,可以换回来了。”

“成!”李元昌暗道,还挺好听的。

“顺利,还算挺顺利的。”

“虽然一波三折,但最终是回来了。”

阴瑶点点头:“这些年你走南闯北为了国家也是够忙的,但你还年轻,汉王殿下还是要多多保重身体。”

李元昌坐在一张木板上,笑道:“你这口气听起来好像你很老一样。”

”汉王殿下,我的确老了啊。”

李元昌汗颜,古代十几岁才算年轻,过了二十就是没人要的大姑娘,三十岁就是年老色衰。

这是审美问题,而不是真的如此。

“你多少岁?”

“三十三。”

“嘶!!”李元昌倒吸一口冷气。

阴瑶笑着拢了拢鬓发,似乎对于自己的年纪一点不在乎,看透了。

“太年轻了。”李元昌忽然跟着来了一句。

阴瑶当场一愣。

她头一次听人说三十三岁是年轻的,在皇宫一个宫女过了二十,基本就没机会上晋了。

许多嫔妃不受宠的,过了二十也很难见到皇帝,就算再受宠,二十四五后也压根没有任何竞争力。

以至于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殿下,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