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我成什么了(1 / 1)

邵尚华今天兴致高,高得有些离谱。

酒过三巡,他已经从“邵氏的项目”聊到了“我年轻时也跑过赛道”,又从“年轻时跑赛道”聊到了“当年跟几个兄弟在沪上白手起家的时候,睡过地下室、啃过冷馒头”。

他说这些的时候声音洪亮,脸颊泛红,端着的酒杯就没放下来过,深红色的液面在每一次碰杯时都会晃出一圈细密的涟漪。

“小林啊,你这个人有意思,真有意思。”

邵尚华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桌沿,另一只手指着林野。

“我邵尚华活了五十多年,见过的人多了去了,像你这样坐下来就能跟我聊到一块儿的,没几个。”

林野端起面前的酒杯,杯沿在灯光下泛着一层透明的光晕:“邵叔过奖了。”

“没过奖。”

邵尚华一摆手。

“你上次在酒会上说的那个,关于项目周期的事,我回去之后想了整整三天,越想越觉得你说得在理。我公司里那帮人,一个个都说不出你那种话来。”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的时候动作比刚才重了一些,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响。

邵洋坐在林野旁边,面前的筷子几乎没怎么动过。

她看着自己父亲从谈兴渐浓到酒意上头,从酒意上头到开始说“小林啊你这个人真有意思”,再从这句话到下面那句。

“小林啊,我邵尚华这一辈子,没跟谁拜过把子。但今天……”

邵尚华的手在桌面上重重拍了一下

“今天我要跟你拜个把子!”

邵洋手里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她转头看了林野一眼,又转回去看着她父亲。

“爸,你说什么呢?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

邵尚华坐直了身子,眼神虽然有点散,但语气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小林这个人,我看人看了这么多年,不会看错的。他跟你站在一起,我放心。”

他说“你”的时候,目光从林野脸上移到了邵洋脸上,多停留了两秒。

邵洋的耳根红了,从耳垂蔓延到耳廓,在餐厅暖黄色的灯光下格外明显。

她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掩饰性地低下头去。

“爸,你别闹了。人家第一次来家里吃饭,你就要跟人家拜把子,传出去像什么话?”

“你懂什么!”

邵尚华站起身来,脚步不稳地绕过餐桌,走到林野身边,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

“小林,你要是答应,我邵尚华以后拿你当亲兄弟。邵氏的事,你想管就管,不想管也没关系,邵家的大门永远给你敞着。”

林野坐在椅子上,侧头看着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然后抬头看了一眼邵尚华泛红的脸颊和散乱的眼神:“邵叔,你喝多了。先去休息吧。”

“我没喝多!”

“叔,你这样,邵洋不好做。”

邵尚华的手在林野肩膀上顿了一下。

他转头看了一眼坐在餐桌对面的女儿,邵洋低着头,手指攥着水杯的杯壁,指节微微泛白。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手从林野肩膀上拿下来,往后退了半步:“行。我听你的。”

他转身朝楼梯方向走去,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小林,我说的话,你考虑考虑。明天酒醒了也算数。”

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脚步声沿着二楼走廊越走越远,最后传来一扇门关上的声响。

餐厅里安静下来。

邵洋从椅子上站起来,把散落在肩头的头发往后拢了一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我爸这个人,一喝多了就这样。”

“挺好。”

“挺好?”

林野从椅子上站起来:“能跟女儿带回来的人拜把子,说明他真把女儿的事放心上了。”

邵洋站在餐桌旁边,低头看着桌面上那些杯盘狼藉,她站在那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来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拍:“他刚才说‘你跟她站在一起,我放心’。”

“嗯。”

“你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吗?”

林野看着她:“你说。”

邵洋没有回答,只是从餐桌旁走过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两个人之间距离很近,近到她身上那股和酒气混在一起的淡淡香水味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算了。”

她说。

“先上楼吧。客房准备好了,在三楼。”

她转身朝楼梯走去,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他:“林野,你喝酒了,今天晚上就别走了,开车不安全。”

“行。”

林野跟在她身后上了楼梯。

三楼走廊铺着浅灰色的地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响。

邵洋带着他走到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推开之后侧身让开门口:“被子是新换的,卫生间在右手边,浴巾和洗漱用品都放在洗手台上了。”

房间不大,但很整洁。

一张大床铺着浅蓝色的床单,靠窗放着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窗帘是米白色的,在夜风里微微鼓动着。

林野走进房间,在床边坐下来。

床垫被他坐下去的时候微微下陷,发出一声轻微的弹簧声响。

邵洋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一只手臂搭在门框上,侧身靠着门框的边缘:“那……你早点休息。”

她说完这句话,却没有转身离开。她站在门口,目光落在林野身上,手指在门框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林野。”

“嗯?”

“你刚才在车里……”

她顿了一下,

“你没事吧?”

林野偏头看她:“我能有什么事?”

“就是……”

邵洋低下头,手指在门框上划了一下,

“我刚才在车里那样,你是不是觉得我……”

她没有说完后半句。

林野靠在床头上看着她,她站在门口,白色衬衫裙的裙摆在走廊的灯光和房间的暗色之间被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半边身子在光里,半边在暗处。

“过来。”

邵洋的睫毛动了一下,目光从地面上抬起来,落在他脸上:“什么?”

“过来。”

她站在门口停了两秒,然后伸手把门推了一下。

门合上了,门锁弹入锁孔发出一声轻响。

她走到床边,在他面前停下来,低头看着他。

“过来坐下。”

邵洋在床边坐下来,侧着身面对他。

林野伸手,扣住她的手腕,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

邵洋失去了平衡,整个人朝他的方向歪过来,膝盖在床垫上磕了一下,然后被他接住了,侧倒在他怀里。

她的脸贴着他胸口,能听到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声,隔着一层墨绿色的衬衫面料传来,一下一下的,平稳得像一座不会停摆的钟。

他的手落在她腰侧,掌心隔着白色衬衫裙的面料贴着她的腰线,拇指沿着她侧腰的弧度缓缓滑动了一下:“在车里把火挑起来,你负责灭。”

邵洋从他胸口抬起头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她伸手把他按倒在床上。

林野往床上一倒,后背陷入浅蓝色床单的柔软,他的呼吸里带着酒气,目光半睁半闭,看着她跪坐在自己身上,白色衬衫裙的裙摆

邵洋低头看着他,双手撑在他胸口两侧:“你喝多了。”

“我知道。”

“你还记得刚才在楼下,你跟我爸说的那些话吗?”

“记得。”

“记得就好。”

她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嘴唇。

一点葡萄酒残留的酸甜味。

拉开一点距离,呼吸微乱

邵洋直起身来,双手落在自己裙摆的边缘,白色的衬衫裙从她肩膀两侧滑落下去,褪到腰际时她抬了一下手臂,裙子从她身上彻底脱落,落在床边的地毯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弯腰,手指落在林野的皮带扣上,解开的动作比在车里时熟练了一些。

……

她的膝盖在床单上微微打滑,手从撑在他胸口变成了按在他肩膀上,指甲扣进他肩头的皮肤里,留下几个浅浅的月牙印。

她低头看着他,散落的头发从肩膀两侧垂下来,发尾扫过他的脸,在他下巴和下颌线上来回晃动。

“林野……”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被揉碎了之后又重新拼起来的沙哑

邵洋的呼吸断了一下,她确实觉得自己的膝盖在发软,

林野一个翻身,把她压在了身下。

浅蓝色的床单在她身下被压出细密的褶皱。

……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两个人交错的喘息声和空调出风口持续的风声,在房间里缓缓回荡着。

邵洋仰面躺着,目光涣散地看着天花板,嘴唇微微张着,呼吸还不太均匀。

她偏过头来看着他,眼角还带着一点湿润的水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这个人……真是……”

“真是?”

“……真是可以。”

她翻了个身,把自己缩进他怀里,手臂环过他的腰,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那颗还在缓慢降速的心跳声。

窗外的夜风把窗帘吹起来一角又落下去,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亮线。

邵洋把脸埋进他胸口更深一些,声音从布料和皮肤之间的缝隙里挤出来,闷闷的:“林野。”

“嗯。”

“你明天走之前,跟我爸把那个结拜的事说清楚。”

“说什么清楚?”

“说不能结拜。你要是跟他结拜了,我成什么了?”

林野低头看着她:“那你说成什么了?”

邵洋从他胸口抬起头来看着他,月光在她脸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银白色。

她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好久,然后她低下头,重新把脸埋回他胸口:“……你说呢?”

她没有等他回答。

夜风又吹起了一次窗帘,月光在地板上移动了一寸。

邵洋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像一只卸下了所有防备的猫,在他怀里蜷缩成一个温暖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