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演得逼真(1 / 1)

躺在烧得暖烘烘的土炕上,顾延年停止了用内力逼出的咳嗽,舒服地翻了个身。

外面那些打打杀杀的功劳,谁爱要谁要。

他可不想成为太医院那群老顽固嫉妒的靶子。

长生者的智慧,应当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永乐十三年,冬。

顺天府迎来了入冬后的第一场大雪。

漫天飞舞的雪花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苍茫的纯白之中。

朝堂上的气氛,却如同这冰冷的雪天一般,透着刺骨的寒意。

汉王朱高煦,这位一直觊觎太子之位的骄悍皇子,依然赖在京师,迟迟不肯前往云南的藩地就藩。

他仗着永乐帝朱棣的偏爱,在京城里横行霸道。

豢养了一批武功高强的死士和亡命之徒,四处寻衅滋事。

甚至公然侮辱太子的属官,嚣张气焰达到了顶点。

今日休沐,雪下得正紧。

顾延年撑着一把油纸伞,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踩着厚厚的积雪,来到了顺天府最负盛名的酒楼。

便宜坊。

沈婉前几日染了些风寒,胃口不佳。

顾延年想起她曾说过,儿时最爱吃便宜坊刚出炉的脆皮烤鸭。

作为名义上的丈夫,他自然要尽一尽地主之谊。

趁着休沐来买一只回去给她开开胃。

便宜坊内炉火正旺,食客满座。

大堂中央,几个跑堂的小二正忙得脚不沾地。

顾延年要了一只现烤的肥鸭,付了银钱,便寻了一处靠窗的空桌坐下等待。

他收起油纸伞,抖落青衫上的雪花,安静地看着窗外的雪景。

【叮!今日点卯完成。获得属性点+1。】

“加在力量上。”

感受着体内如同江河决堤般澎湃的力量,顾延年满意地闭了闭眼。

他的各项属性已经骇人。

但他依然完美地控制着每一丝肌肉的颤动,外表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文弱书生。

就在此时,酒楼外突然传来一阵嚣张的喧哗声。

“都给老子滚开!这便宜坊今日被咱们王爷包了!里头的闲杂人等,三息之内,全滚出去!”

随着几声粗暴的怒喝,酒楼厚重的棉门帘被粗暴地扯下。

十几个身穿黑色劲装,腰悬佩刀的汉子大步闯了进来。

为首的一人满脸横肉,眼角带着一条长长的刀疤。

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浓烈的江湖匪气和草菅人命的戾气。

这些人,正是汉王朱高煦府上的亲卫。

酒楼里的食客们哪里见过这等阵势,顿时吓得面如土色。

连桌上的饭钱都顾不上结,纷纷抱头鼠窜,从侧门和后厨落荒而逃。

掌柜的吓得躲在柜台底下,浑身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出。

转眼间,原本热闹的大堂便空了一大半。

唯独靠窗的顾延年,依然端坐在原位。

他并不是想当什么出头鸟,只是他买的烤鸭还没出炉。

为了这么几个狐假虎威的狗腿子,放弃即将到嘴的美食,对于一个看重生活品质的长生者来说,简直是不可饶恕的。

刀疤脸的亲卫统领扫视了一圈,目光锐利地落在了顾延年身上。

“瞎了你的狗眼!没听到老子的话吗?还不赶紧滚!”

刀疤脸大踏步走到顾延年桌前,伸手便要去掀那张坚实的八仙桌。

顾延年眼皮微抬,目光平静得如同古井之水。

他不惹事,但也从来不怕事。

这大明朝,还没有谁能掀了他顾延年的桌子。

就在刀疤脸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桌面边缘的一刹那,顾延年动了。

他的动作微小,甚至周围根本没有人能看清。

他只是将放在膝盖上的左手,屈起中指,隔着三尺远的距离。

对着刀疤脸的膝盖关节处,隐蔽地弹出了一道无形的气劲。

这道气劲,凝聚了顾延年高达千点的力量和敏捷。

虽然悄无声息,却带着穿金裂石的威力。

“咔嚓!”

骨骼碎裂声在大堂内响起。

刀疤脸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右腿膝盖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仿佛被一柄隐形的大锤狠狠砸中。

他那魁梧如铁塔般的身躯瞬间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向前栽倒。

以一种滑稽和屈辱的姿势,“扑通”一声,结结实实地跪在了顾延年的面前。

由于巨大的惯性,他的额头甚至重重地磕在了青石板地上,撞出一个响亮的声音。

这一幕,让跟在他身后的十几个汉王亲卫全都看傻了眼。

自家统领那是能在战场上以一当十的猛将。

怎么还没碰到这个书生,就自己先磕头行此大礼了?

“你……你使了什么妖法?!”

刀疤脸疼得冷汗直冒,捂着碎裂的膝盖,惊恐交加地指着顾延年。

顾延年依然端坐在那里,双手平放在桌面上,脸上露出一副错愕和无辜的神情。

“这位壮士,你这是作甚?在下只是个本分的读书人,你为何行此大礼?”

顾延年语气温和,甚至还带着几分惊慌。

“在下身无分文,可没有红包赏你啊。”

“放屁!给我宰了他!”

刀疤脸气得几欲吐血,疯狂地咆哮着。

那十几个亲卫如梦初醒,纷纷拔出雪亮的钢刀,如狼似虎地向顾延年扑去。

面对这等必杀之局,顾延年不仅没有起身。

反而从容地端起桌上的粗瓷茶碗,低头喝了一口温水。

眼看那些明晃晃的刀刃就要落在他身上。

突然,酒楼通往二楼的楼梯处,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暴喝。

“大胆狂徒!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京师首善之地持刀行凶!你们眼里还有没有大明王法!”

话音未落,七八个身穿绯色和青色官服的官员从楼梯上疾步走下。

为首的一人,面容清癯,满身正气,正是都察院的左都御史。

他们今日恰好在便宜坊二楼的雅间内商讨来年的监察事务。

听到楼下的动静,便出来查看,正好撞见了汉王亲卫要当街砍杀百姓的暴行。

都察院的御史,那是大明朝最不怕死的一群人。

他们连皇帝都敢骂,又岂会怕一个藩王的家奴。

“来人!将这群目无王法的恶徒拿下,直接押送刑部大牢!”

左都御史厉声下令。

跟着御史们的随从和附近的巡城御史兵马司的官兵立刻涌入大堂。

将那些吓破了胆的汉王亲卫团团围住。

刀疤脸此时才意识到闯了大祸,顾不上膝盖的剧痛,脸色惨白地被按倒在地。

顾延年站起身,对着几位御史深深一揖。

“下官文华殿录事顾延年,多谢各位大人救命之恩。若非大人及时赶到,下官今日怕是要身首异处了。”

他演得逼真。

任谁看了,这都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官员在经历了生死劫难后的余悸。

左都御史看着顾延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小官面对刀光剑影还能安坐如山,虽然是个录事,定力倒是不错。

“顾大人受惊了。汉王府的奴才竟敢如此猖狂,本官明日定当联名上奏,弹劾汉王骄纵之罪!”

顾延年连声道谢。

此时,后厨的小二战战兢兢地提着一个油纸包好的食盒走了出来。

顾延年接过食盒,再次向御史们行礼告辞,撑开油纸伞,走入了漫天风雪之中。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乱作一团的便宜坊。

今日之事,不仅解决了麻烦,还顺手送了都察院一个弹劾汉王的绝佳口实。

这朝堂上的暗流汹涌,终究是因为他弹出的那颗微不足道的砂砾,而泛起了一圈致命的涟漪。

至于那只烤得外焦里嫩的便宜坊肥鸭,正静静地躺在食盒里,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大雪纷飞,回家吃鸭子,才是这世间最要紧的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