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蹴鞠(1 / 1)

十二月初,天已经冷了许多。

谢承曦不知不觉三岁半了。

他身量比入秋时又抽了一截,依旧是白白胖胖,裹在衣裳里县得圆乎乎的。

顾氏怕他受寒,给他换上了夹棉的青灰色小袄,里头衬着细软的白绸中衣,领口还特意缝了,一低头,颈部就被护得严严实实。

脚上穿的是一双鹿皮软靴,宋奶娘亲手给他做的。

头发虽还是三搭头,但在他要求下,扎头发的红绳换成了深色的线,看上去能稳重几分。

学堂在十一月底便提前散了。

陆先生说天寒路滑,怕小孩子禁不起折腾,而且都是开蒙的孩童,学业不急于一时,索性等过了年再开课。

谢承曦没因此松懈,每日清晨照旧起身练拳,随后在暖阁里练字看书。

这日,他写完字,便有了新的消遣。

院子里,谢安早就候着。

前些日子,他和院里的小厮们踢蹴鞠,被谢承曦看到,发现谢安球技不俗,便动了心思。

谢安见他出来,将皮球亮了出来。

“六少爷,小的陪您玩一会。”

院中一角空地被扫得干净,谢承曦腿短,踢得不远,不过重心稳当,和谢安就这样你来我往踢起了蹴鞠。

谢安故意放慢节奏,还教他用脚内侧用力,时不时教授技巧。

谢承曦抿着嘴,神情专注,上辈子足球在国内可是个耐人寻味的玩意,但蹴鞠在这,地位崇高,大举朝盛行蹴鞠,上至士大夫,下至市井少年,大多蹴鞠了得,所以他已经下定决心,科举路上,可不能抛下蹴鞠。

跑了几圈,额头微微出汗,谢承曦小身子有些遭不住。

“歇一会儿。”

谢安愣了愣,连忙点头:“小的给您拿水喝。”

宋奶娘和小桃在廊下看着两人踢球,都笑,六少爷果然是小孩心性,这才对嘛,比起日日在屋里练字,玩下蹴鞠,才更有孩童的天真。

十二月中,许多学堂陆续也放了假。

谢承俊也闲了下来。

他在西厢房憋了两日,听丫鬟说谢承曦最近午后都在院里踢蹴鞠,心里便起了心思。

前些日子,他被姐姐当众拿去和三岁的谢承曦比,这口气,他一直没咽下去。

这天午后,日头正好。

谢承曦在东侧小院角落踢球,身上穿着夹棉短袄,动作不快,却也算稳。

谢安在旁边陪着,把球送得恰到好处。

谢承俊站在月洞门外看了一会儿,嘴角慢慢翘起。

他抬脚进院,“六弟。”

他扬声道:“你也会踢这个?”

谢承曦停下脚,抬头看他,心想这个大聪明又来找茬。

脸上不动声色,点头:“刚学。”

“那正好。”谢承俊拍了拍手,笑得格外热情,“五哥陪你踢,我在学堂里踢得可好了。”

谢安皱了下眉,被谢承曦使了个眼色按住。

谢承曦笑着点头:“好呀。”

语气十分乖顺。

谢承俊心里一喜,立刻上前。

他踢球的动作却很大,毕竟他已经六岁,比谢承曦年长三岁。

但他脚步却十分虚浮,几次看似抢球,实则却目的不在此。

第一次,鞋尖擦过谢承曦的脚边。

第二次,肩膀几乎要撞上来。

谢安哪有看不出来的,脚步一移,

想挡在前头。

谢承曦却故意慢了一拍。

他个头小,重心稳,看似专心盯球。

第三回。

谢承俊眼神一狠,趁着谢承曦抬脚踢球的瞬间,猛地伸手一推。

力气不算大,但就是冲着人去的。

谢承曦早有准备,顺势一歪,‘哎呀’一声,整个人往旁边跌去,手掌在地上撑了一下,坐倒在地。

蹴鞠滚出老远。

“你做什么!”谢安几步冲过来。

而几乎是同时,廊下传来一声低喝。

“五郎!”

顾氏正从正院过来,恰好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谢承曦坐在地上,眼圈微红,却没哭,只是慢慢抬头,像被吓得不轻,小声道:“五哥…你为什么推我?”

声音软糯,让人怜悯。

谢家院子也就这般大,动静一出,秦姨娘一出房门也瞧见了,脸色大变:“五郎——”

谢承俊被一连串目光盯着,心里一慌,下意识辩解:“我、我不是故意的,六弟自己没站稳!”

他下意识捂着屁股,这才想起上回被抽开花的经历,内心开始后悔了。

“没站稳?”顾氏走近,看着儿子沾了灰的小手,语气冷了下来:“踢个球,怎么还要推人?”

一旁的李嬷嬷已经欲欲跃试了,眼神在谢承俊身上打转,这五少爷今天又皮痒了,该抽打抽打了。

谢承曦这时候慢慢爬起来,拍了拍衣角,吸了吸鼻子,却说:“没事的,踢球摔倒很平常,五哥可能…踢得太专注了没顾及到我而已。”

茶言茶语。

谢承俊脸色都变了。

秦姨娘脸色也是青一阵白一阵,伸手将谢承俊拽到身旁:“还不快道歉!”

谢承俊咬着牙,低声道:“...对不起。”

谢承曦却天真地笑着摇头,奶声奶气道:“没事的。”

顾氏可没打算放过他,上回屁股抽开花了都不长记性,真是抗打。

“五郎,你三番四次欺负六郎,咱们不说有意无意,你身为兄长,这兄友弟恭,可是一点没体现啊,李嬷嬷——”

“哎!老奴在——”

李嬷嬷已经从丫鬟手里接过藤条。

谢承俊腿都抖了,他不该作妖的,后悔了!

秦姨娘咽了口口水,上回儿子屁股差不多两个月才好,现在印子还没消。

顾氏对李嬷嬷抬了抬下巴:“小惩大诫,二十下!”

“老奴遵命!”

就这样,大聪明屁股又开花了,所谓的菊开二度。

柳姨娘在东厢房廊下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心凉,秦氏这个儿子真是又蠢又坏,这下好了,又给自己惹不痛快了。

又过了数日,城里所有的学堂都放了假。

院子一下热闹起来。

这日午后,谢家几个孩子凑在一处踢蹴鞠。

大哥谢承泰今年十三,个子已经抽得很高,踢球时力道沉稳,他性子直,玩起来也不藏心思。

二哥谢承礼十一岁了,话不多,眼睛总在场上转,掂量每个人的站位。

五哥谢承俊六岁,虽然胖,但跑得勤快,球技嘛,很差,常常扑空。

谢承曦是最小的,只在外围接球、回传,像球场边那些捡球的球童。

一开始,一切都还算和气。

直到一回,球滚到谢承礼脚边。

他抬脚去接,身形却忽然一歪,像没站稳似的,整个人向前扑去,方向正对着大哥谢承泰。

那一下若撞上,必定两个都要摔。

谢承泰哪想这么多,伸手就要去扶。

就在这时——

谢承曦噔噔噔往前小跑,也像没跑稳,恰好卡在谢承礼要落脚的位置上。

谢承礼原本重心前倾,这一下没借到力,整个人‘扑通’一声,结结实实摔在地上。

院子里瞬间安静。

谢承泰愣了一下,忙道:“二弟,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