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

难道霍青山要跟自己说的，就只有对不起吗？

在这一刻，秦招娣好像感觉不到心痛了。

准确来说，她似乎感觉不到自己心的存在。

某处此刻空空落落。

哀莫大过于心死。

眼前的人真的喜欢过她吗？

他真的是那个与自己许诺生生世世的人吗？

秦招娣突然有些分不清，先前她跟霍青山的种种。

到底是真实发生过的，还是说，一切只不过是她做的一个美梦。

而现在，梦该醒了。

“宝儿。”秦招娣突然开口。

“帮我拿笔墨来。”

秦宝儿微微睁大了眼睛。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道：“好。”

与此同时，原本低垂着眼眸的霍青山，猛地抬头看向秦招娣。

只见，她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着，却再也无法掀起任何波澜。

秦宝儿很快就将笔墨拿了来。

并将其跟和离书，一起摆在了桌子上。

秦招娣犹豫了片刻，终于走了过去，拿起了桌上的毛笔。

她正准备在和离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一只手猛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顺着那只手向上看，霍青山的脸出现在秦招娣的视线中。

他的眼球充血，却如同即将熄灭的炭火。

瞳孔缩成黑点，眼睑紧绷得几乎要撑破薄皮下的血丝。

“你说要娶钱香芹，是骗我的对不对？”

听到秦招娣的话，霍青山像是被烫到一般，蓦地松开了她的手。

秦招娣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腕，嘴角流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她迅速在和离书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宝儿，帮我送客吧！”

秦招娣说完，转身往屋里走去，再没看霍青山一眼。

霍青山不自觉想要追着秦招娣进屋，才走了两步，就被秦宝儿拦了下来。

她将和离书塞进霍青山手中。

“你跟我大姐已经没有关系了，拿着和离书走吧。”

秦宝儿语气没有丝毫起伏，仿佛是在跟一个陌生人说话。

霍青山心中苦涩。

他的喉咙像是堵了块大石头，连说话都变得十分艰难。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了一句。

“宝儿，好好照顾招娣。”

“我的大姐我自然会好好照顾，就不劳你费心了，慢走不送。”

秦宝儿对他的态度极其疏离，已经完全不似以往的模样了。

霍青山自嘲地笑了笑，不由攥紧了手中的和离书。

是他自找的，他活该。

霍青山又朝屋子的方向看了一眼，这才慢慢转身，往门口走去。

“等一下。”

听到秦宝儿的声音，霍青山猛地回过身来，定定地望着秦宝儿。

似乎在期盼着什么。

秦宝儿平静地看着他道：“霍青山，你家中只要是花大姐银子买的东西，我都会去取回来的。”

霍青山愣了一下，垂眸掩饰了一下眼中的情绪。

是啊，他还在期待什么呢？

是他亲手毁了自己跟秦招娣之间的感情，也毁了她家人对他的信任。

他不该再抱有幻想。

霍青山抬眸再次与秦宝儿对视。

他点头道：“这是应该的，你可以随时来取。”

说完，霍青山再次转身。

这一次，没人再喊住他，他就这么走了出去。

那个背影瘦削，充满了落寞的味道，最终消失在远处。

秦宝儿只是看了几眼，便转身进了屋里。

大姐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她一走到门口，便隐约听见屋里一阵极为压抑的抽泣，像被掐住脖子的幼兽。

秦宝儿叹了一口气，推开门，抬脚走了进去。

只见，秦招娣正蹲坐墙根，她身体微微蜷缩，把脸埋进膝盖，双手正紧紧捂住嘴巴。

指缝间已经渗出了泪水，可她却依旧倔强地不肯让哭声溢出来。

此时，秦宝儿听到秦招娣的哭泣声越发清晰。

她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似是受伤小动物的哀鸣，又似是被巨石压住的溪流。

明明痛苦到难以抑制，却不得不隐忍。

秦宝儿只觉心疼不已。

她那么好，那么善良的大姐，为何偏偏会遇见这种事情？

她本该幸福快乐一生才是。

秦宝儿走上前，蹲在秦招娣面前，将她抱进了怀里。

“大姐，想哭就大声哭吧，我在。”

秦宝儿的一句话，如同有魔力的咒语。

秦招娣再也压抑不住那汹涌澎湃的悲伤，趴在秦宝儿肩头放声大哭。

直到她把所有的眼泪，都哭干了。

……

第二日一早，秦宝儿就见秦招娣提着一个包袱走进来。

“大姐，你这是？”

秦招娣朝她笑了笑，道：“宝儿，我在你家住得时间挺长的了，也该走了。”

昨天，她抱着秦宝儿痛哭了一场，早起虽然眼眶还有些红。

但心情确实已经好了不少。

若是没有宝儿，秦招娣想，自己大概会崩溃吧？

而且，她在这里，确实给宝儿已经添了不少麻烦了。

以后的路，她总要自己走的。

秦宝儿闻言，不由蹙起了眉头。

秦招娣已经跟霍青山和离了，她这是要去哪儿，回家里吗？

“大姐，你……”

她的话才起了个头，便被秦招娣打断了。

“宝儿，我知道你想让我留下来，但这不是快要过年了嘛，我也该回家帮爹娘收拾收拾，准备准备年货，等着迎接新一年的到来。”

秦招娣拉起秦宝儿的手，轻轻拍了拍。

“宝儿，我知道你想让我留下来，但是我住在这里，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就算萧珩跟秦宝儿都不在意，可外头的人会怎么说？

没听过有和离的大姨姐住在妹夫家中的。

这对秦宝儿跟萧珩都不好。

秦招娣知道，自己跟霍青山和离的消息估计已经传遍了坡西村，很快也会传到坡东村。

她得在这之前离开。

“不过宝儿，你放心，之后我还是会常来看你跟安安他们三个的。”

秦招娣真的很喜欢三胞胎，也是有他们的存在，自己才没那么多时间沉浸在悲伤的情绪当中。

经过昨日一事，秦宝儿大概也能猜到秦招娣在想什么。

即便自己无所谓，但她知道，秦招娣肯定不想别人说她的闲话。

只不过，秦宝儿担心的是，秦招娣回去后，她娘那张嘴应该也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来。

不过，劝她应该也没有用。

秦宝儿想了想，道：“好，那等吃过早饭，我陪大姐一起回家。”

秦招娣本想拒绝的，她自己一个人也可以。

只是秦宝儿不管说什么，都要跟她一起，秦招娣也只好答应了。

吃过早饭，秦宝儿让萧珩先去村长李德运家里把牛车借来。

萧珩感到有些奇怪，家里明明有马车，为何还要去村长家里借牛车？

不过，既然是秦宝儿吩咐的，那自然有她的道理。

萧珩问都不问，直接照做。

很快，他便牵来牛车，带着秦宝儿跟秦招娣，去了坡西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