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背影(1 / 1)

‘16。’

项籍的目光在数字上停了停,脚下尸鬼没有蓝色光点浮现。

‘真的没有精粹……’

‘这东西不过是一具被怨气拖着走的空壳,最后一点灵性也早已散尽。’

项籍低头看了一眼螺纹钢棍,前端的油布已经烧得焦黑,火焰在捅进尸鬼喉咙的时候就被压灭了。

项籍弯腰抓住那头泄了气的尸鬼脚踝,拖出电梯口的阴影。

尸鬼的身体轻得不像话。

胸腔里那口怨气散尽之后,只剩下一层铁青色的皮裹着骨头,在地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张政举着火把站在大厅门口,看着项籍把那具尸鬼拖到天光底下。

动作利落,神色平静,像在搬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货物。

这熟练程度——显然不是头一回干这事了。

张政的目光在项籍那张年轻的脸上停了停。

瘦瘦弱弱,不像是能跟怪物搏命的样子。

可刚才那一套动作——引诱、后退、抓住破绽、一击毙命——干净得让人心里发毛。

果然人不可貌相。

他在基层干了二十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送外卖的有人能一个打十个,菜市场卖鱼的大叔年轻时拿过全省散打冠军。

真正有本事的人,从来不挂在脸上。

门外那群人还挤在玻璃门边,一个个瞪大眼睛望着地上那具尸鬼。

刚才这鬼东西从楼梯间扑出来的时候,他们是亲眼看见的。

一个照面,就把上去查看情况的壮汉拍飞出去。

铁棍砸在它身上,跟砸在钢板上一样。

可现在,这怪物就躺在那个年轻人的脚边。

胸口瘪下去,铁青色的皮肤松垮垮地贴在骨头上,嘴里还在往外冒着最后一缕黑烟。

“这鬼玩意儿就这么轻易死了?”

人群中响起一个难以置信的声音。

“这叫尸鬼,其实没那么可怕。”

王少杰把防暴盾搁在脚边,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只要把火焰捅进它喉咙里,从里面烧,胸口那口气一泄,它就彻底死了。”

他注意到这些人手里的家伙,大部分都沾着褐色的痕迹——分不清是人血还是虫血。

但至少能看出来,没有谁是头一回见血。

都是人类未来的有生力量。

王少杰从地上捡起一根铁管,比划了一下长度。

“一寸长一寸强。”

“你们要是实在担心,可以三个人一组,把油布缠在长杆子上,做成个长枪火把。”

“正面一个人吸引尸鬼注意,侧翼两个人找机会捅喉咙。”

他顿了顿,“只要抓住一次机会,就够了。”

人群中,有人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

一个穿着工装的中年男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说是这么说……可万一失手呢?那鬼东西碰一下就是伤,我们又不是你们这些练过的。”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点头。

道理都懂,但真让自己上,腿肚子还是发软。

这又不是游戏,一次失手,死了还能重开。

这时候,人群后头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来。

“哎,那咱们能不能搞个更长的?十米的行不行?”

说话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咱们直接站在门外,把火把捅进楼梯间,隔着老远戳它喉咙。它追都追不出来。”

这话一出,几个人眼睛都亮了。

对啊,十米长的杆子,站在安全距离外捅,尸鬼就算想扑也扑不到人。

这不就成了单方面屠杀吗?

“尸鬼虽然没有智慧,但它怕火。”

项籍摇了摇头。

“火苗离它还有两三米远它就能感觉到热量,它不会站着不动让你捅进喉咙。”

年轻小伙子张了张嘴,不吭声了。

项籍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向电梯口那片浓稠的黑暗。

剩下的尸鬼还站在那里,像一排僵硬的雕像。

灰雾在它们周身缓缓涌动,从口鼻渗入,又从皮肤渗出。

每一次吞吐,那雾气就浓上一分。

七日生白毛。

三年铜皮铁骨。

这是尸鬼的进化轨迹。

但那是没有吸食过人血的尸鬼。

项籍可没忘记,羁绊“尸魔”的激活条件里,清清楚楚写着“纯阳血四十九种”。

尸鬼吸食人血,绝不仅仅是为了果腹。那是在积蓄某种力量。

如果吸食了足够多的人血,进化速度会不会加快?

会不会提前拥有那一身铜皮铁骨?

到那时候,白天还能不能把它困在阴影里?火焰还能不能克制尸鬼?

“张所、杰哥你们帮我准备一下火把。”

项籍收回目光,重新点燃钢棍上的油布,又接过张政手中的火把,迈步朝那片黑暗走去。

火光照出一双双灰白色的瞳孔,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最前面那头血迹还沾在它的嘴角,顺着下巴滴落,在胸口的白衬衫上洇开一大片暗红。

火光逼近的瞬间,也带来项籍身上浓烈的人气。

它动了,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身体前倾,朝着光源扑来。

项籍不紧不慢地后退,始终保持着一个让尸鬼刚好够不着的距离。

紧接着,第二头尸鬼也被惊动了。

但尸鬼只会直愣愣地扑。

项籍侧身让过第一头尸鬼的扑击,火把顺势捅进它大张的嘴里。火焰灌入,黑烟从七窍喷涌。

他拔棍、转身,第二头尸鬼刚好扑到面前。

同样的动作——捅进喉咙,拔出。

两头尸鬼几乎同时泄了气,胸口瘪下去,身体软塌塌地倒在地上。

项籍一手一个,抓住它们的脚踝拖了出来。

“换火把!”

张政把项籍手里那根已经熄灭的火把递给身后的工装男人,接过一根新缠好的,重新点燃。

工装男人手忙脚乱地接过旧火把,又从同伴手里接过油布和铁丝,蹲在地上缠新的一根。

火把一根接一根地递上去。

尸鬼一具接一具地被拖出来。

项籍的动作越来越快。

他在那片黑暗的边缘来回游走,把那些僵硬的人影从阴影里一具一具地剥离出来。

张政和王少杰守在两侧,负责接应。

一旦有尸鬼绕过项籍扑向人群,他们就用火把逼退,再交给项籍解决。

恒心大厦的幸存者们也没闲着。

缠油布的缠油布,递火把的递火把,还有人专门负责把那些泄了气的尸鬼拖到大厅外堆放。

起初还有人手抖,动作生疏,缠个油布缠得歪歪扭扭。后来渐渐熟练了,流水线似的,一根接一根地往前送。

不到半个小时。

大厅外,泄了气的尸鬼堆成了一座小山。

铁青色的肢体交叠在一起,胸口全部凹陷下去,像一堆被抽干了填充物的破布娃娃。

灰蒙蒙的天光从玻璃门外渗进来,照在那些死灰的脸上,照出一片空洞的死寂。

恒心大厦的幸存者们站在那堆尸鬼旁边,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递出去的火把。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向大厅中央。

那个黑色的背影立灰雾前,一人堵住电梯口,只手握着螺纹钢,前端的火焰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明亮的弧线。

“啊呜——!”

螺纹钢捅入尸鬼喉咙的刹那,火焰炸开,整个楼梯间被照得通亮。

黑烟翻涌,尸鬼轰然倒下。

火光映衬着那道挺拔的背影,愈显高大。

背上的古剑依旧插在鞘里,从头到尾,不曾拔出。

所有人脑子里同时浮现出一句话——

一夫当关。

万夫莫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