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你!还有家吗?!(1 / 1)

吴建国大步走到吴邪身后十步左右的距离,停住了。

他知道吴邪是什么人。

他知道这杆黑幡里装着多少鬼子的魂。

他知道这些年吴邪一个人杀了多少鬼子。

关内的,关外的,华北的,华南的,少说也有十来万。

但他还是站了出来。

因为他是军人。军人的职责是服从命令,而上面的命令是遣返俘虏。

“你知不知道一旦你杀光了这些俘虏和樱花国侨民,会造成多大的影响?”

吴建国的话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在从喉咙里往外挤。

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是苦口婆心,是无奈,是夹在国家大义和私人情感之间的撕扯。

“国际上的舆论会把我们华国骂成什么样子?”

“我们刚打赢了仗,正在争取国际地位,正在跟各国谈条约……”

吴建国的话还没说完。

码头后方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叽里呱啦的喊叫声。

一大批外国记者蜂拥而至。

M国的记者扛着笨重的照相机。

Y国的记者手里拿着笔记本和钢笔。

S国的记者举着话筒,话筒线拖在地上被人踩了好几脚。

还有F国的,J国的,A国的……

各个国家的记者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从码头外面的临时记者站一股脑涌了进来。

带头的M国记者最先冲到码头前沿。

他看了一眼半空中一万道黑红色的鬼影,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但他马上回过神来,举起照相机就开始拍。

闪光灯咔嚓咔嚓地亮个不停,把半空中的鬼影照得忽明忽暗。

“吴师长,请问你们这是准备虐杀俘虏吗?”

M国记者的中文很烂,但问的问题很刁钻。

他一边问一边把照相机对准了半空中的鬼影。

又对准了码头上持枪的华国士兵,最后对准了吴建国。

“是啊吴师长,你们华国这是准备不顾各国签约的条约吗?”

Y国记者跟着凑了上来。

他的笔记本已经翻开了,钢笔握在手里,随时准备记录吴建国说的每一个字。

“国际公约明确规定不得虐待战俘!请问华国方面对此有何解释?”

S国记者挤到最前面,话筒差点捅到吴建国的下巴。

他的语气最冲,带着一股子咄咄逼人的质问。

记者们瞬间将吴建国围了起来。

一圈。

两圈。

三层人墙把吴建国堵在正中间。

闪光灯的白光把他的脸照得煞白,每个记者的嘴巴都在动。

每个记者都在问问题,声音搅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粥。

吴建国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嗓子眼里。

一个女记者注意到了半空中的吴邪。

不对,她还没看到吴邪,她是先看到了一万道鬼影。

她举起照相机朝鬼影拍了一张,然后顺着鬼影的朝向往下看,看到了站在码头边缘的吴邪。

她立刻调转相机,对准了那个背黑幡的黑衣青年。

咔嚓。

闪光灯亮了一下。

其他记者也跟着反应了过来。

照相机齐刷刷调转方向,全部对准了吴邪。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闪光灯密集得像过年放鞭炮,把吴邪黑色的中山装照得发白。

“这位先生!请问你是谁?这些鬼影是你召唤的吗?”

“你是华国的异人吗?你准备做什么?你要杀光这些俘虏吗?”

“你知道这样做会引发国际争端吗?你们国家的领导同意你的行动吗?”

记者们的问题像机关枪一样朝吴邪扫过去。

吴邪没有回头。

他站在码头边缘,背对着所有记者,背对着吴建国,背对着持枪的华国士兵。

海风从海面上吹过来,把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得遮住了眼睛。

海面上,十几艘轮船静静地停着。

船上的鬼子兵和侨民们还不知道岸上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能看到码头边缘站着一个黑衣青年,身后围着一大群记者和士兵。

有几个胆子大的鬼子兵从船舷边探出头来,想看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哼!”

吴邪冷哼一声。

万魂幡冒出一股黑气。

黑气从他脚底蔓延开来,越来越多,越来越浓。

像一片黑色的乌云在他脚下翻涌。

黑气托着他的脚底,将他的身体缓缓升起。

吴邪整个人被黑气托到了半空中,托到了一万道鬼影的前方。

他悬停在半空中,站在一万道鬼影的最前面。

低头俯视着下方的轮船,俯视着那些记者,俯视着码头上所有的华国士兵。

“鬼子还有家!”

吴邪开口了。

他悬在半空中,右手握着万魂幡,手指慢慢抬起,指向船上的鬼子。

“可他妈我们的家呢?”

他的声音从半空中砸下来,砸进了每一个站在码头上的华国士兵耳朵里。

吴邪的手指从一个年轻士兵身上扫过,“你!还有家吗?”

那士兵看上去不到二十岁,嘴唇上还有一层细细的绒毛。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肩膀上扛着一杆三八大盖,枪托上刻着一行小字。

听到吴邪的问题,士兵的头瞬间低了下去。

下巴几乎贴到了胸口。

握着枪的手在发抖。

他不敢直视吴邪。

因为他没有家了。

金陵城破的时候,他全家七口人,一个没剩。

“那么……你的家呢?”

吴邪的手指又指向另一个士兵。

这个士兵年纪大一些,三十来岁,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拉到下巴的刀疤。

他听到吴邪的问题,没有低头。

他抬起头,眼睛通红地死死盯着半空中的吴邪,瞳孔里全是血丝。

“没了!”

他大吼一声,声音里带着哭腔。

眼泪从通红的眼眶里滚出来,顺着刀疤流下来,滴在军装的领口上。

“全家都没了!”

他的吼声在码头上回荡,撞在轮船的铁壳上弹回来,变成一片嗡嗡的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