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可以主动去,但不能被要求去(1 / 1)

秋兰猛地抬起头。

她的眼眶一瞬间就红了。

“吴大哥你……”

她的嘴唇在发抖。想说话,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这孩子是我带回来的。”

吴邪的声音放得很轻。

“你……你父母又被鬼子……”

他停住了。

那个词他没能说出口。

有些话,就算他杀过四百万人也开不了口。

他见过秋兰看秀菊的眼神。

那不是看邻居家孩子的眼神。

是从秋菊身上看到自己身影的眼神。

他也知道秋兰一个人在宣城是怎么活下来的。

洗衣服、缝补、给守军做饭、在死人堆里翻能用的东西。

她什么苦都吃过,因为她没有别的选择。

但她不该再这样苦下去了。

“总之,你一个女孩子家,本就生活困难,再让你带一个……”

吴邪深吸一口气,把脸上的沉重表情一巴掌拍散,然后挺了挺胸口。

“你吴大哥我啊,”

“颇有家资!”

这话一出来,整个屋子的气氛都变了。

秋兰愣了一秒,然后噗嗤一声笑出来。

笑声和眼泪同时涌出来,两行热泪顺着脸颊滑到下巴,滴在围裙上。

她伸手去擦,越擦越多,最后干脆不擦了,任由眼泪流了满脸。

“好。”

她用力点头,头发散了满脸,也没去管。

吴邪怀里的秀菊这时候才把脸从肩窝里拔出来。

她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看笑得直抹眼泪的秋兰,又看看一脸正经的吴邪。

小脸上写满了困惑。

这两个大人怎么回事?

一会儿笑一会儿哭的,比她还像小孩。

“收拾一下衣服,其它东西就不带了。”

“嗯!”

秋兰转过身,打开床头的破木箱。

箱子里没几件衣服,她三下五除二就收拾好了,打成一个包袱挎在肩上。

秀菊从吴邪怀里滑下来,跑到床边抓起一个破旧的布娃娃,抱在怀里,又跑回来拽住吴邪的裤腿。

三人走出小屋。

秋兰回头看了一眼。这间破屋子,她住了好几年。

现在要走了,她站在门口愣了一瞬,然后伸手把门轻轻带上。

吴邪带着两人走出宣城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了。

从宣城到金陵,这一路走了半个多月。

沿途经过几座城,秋兰给秀菊买了些吃的,每天三顿按时喂,到金陵城门口的时候,秀菊脸上终于多了点血色。

金陵吴家老宅。

吴邪早就把家中藏匿的金银取了出来收进了空间。

吴邪站在院子里,盯着那些熟悉的物品看了一会儿。

秋兰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但能感觉到他的气息忽然变得很沉。

她没出声,拉着秀菊的手安静地站在门廊下。

然后吴邪动了。

他走到角落里,拿起扫把开始打扫。

秋兰自己找了间厢房安顿下来,当天晚上就开始收拾屋子。

她干活麻利,扫帚挥得虎虎生风,抹布擦得窗明几净。

吴邪靠在门框上看她打扫,想说“不用这么急”,话还没出口就被她一个眼神瞪了回来。

“吴大哥你别碍事。”

秋兰抄着扫帚,语气跟战场上的军官差不多,“站那边去,我扫地。”

吴邪乖乖挪到角落里。

接下来大半个月,三人把这套老宅子从头到尾收拾了一遍。

秀菊也来帮忙,搬不动重的就擦桌子,够不着高处就扫地。

吴邪负责修房顶?

爬上去补了七八个窟窿,又换了十几片碎瓦。

秋兰站在下面给他扶梯子,仰着脖子看了一上午。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说了一句话。

“吴大哥,你钉钉子跟打鬼子一样凶!”

吴邪端着饭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九月底。

天气凉下来了。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开始泛黄,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

这天中午,吴邪、秋兰、秀菊三人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吃午饭。

石桌年代久远,桌面被雨水冲得坑坑洼洼。

但被秋兰拿抹布擦了不下十遍,干干净净能映出人影来。

午饭很简单。

馒头、一盘肉、一碟青菜、一碗蛋花汤。

秋兰的厨艺比打凳子强多了?

用她的话说。

“打凳子要手劲,做菜要心眼,我手笨心不笨”。

吴邪咬了一口馒头,觉得她这个自我评价还算中肯。

秀菊坐在吴邪旁边,筷子用得不熟练,夹青菜的时候夹了三次才夹起来,掉在桌上又夹,不嫌脏。

秋兰给她碗里夹了块鸡蛋,秀菊抬头看了她一眼,抿着嘴笑了一下,然后低头继续扒饭。

他端着碗,喝了一口蛋花汤。

汤有点咸,但他没说,端着碗喝完了整碗。

“慢点吃,别噎着。”

秋兰一边说一边又给秀菊盛了半碗饭。

秀菊点头,嘴里的馒头还没咽下去,腮帮子鼓鼓的,点头的时候像只偷吃花生的松鼠。

吴邪正要夹第二筷子青菜。

敲门声响了。

三个人同时停了筷子。

吴邪放下碗,起身走到门口。

“谁啊?”

门拉开。

门外停着一辆军用吉普车,车身上蒙着薄薄一层灰,显然开了不短的路。

三号首长站在门口,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背着手,站姿比上次见面时又佝偻了一些。

司机站在他身后一步远,左手拎着个公文包,右手垂在身侧。

“首长?”

吴邪微微眯眼,“您怎么来了?”

三号首长张了张嘴。

嘴唇翕动了两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司机,又转回来。

两只手从背后松开,在身前交叉握在一起,又松开,又握上。

“吴小友……这个……”

他的声音比上次在龙虎山时哑了不少,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磨过。

“我就直说了,我来此……只有一件事!”

“就是想让小友答应我一个要求!不知……”

吴邪没有立刻询问。

三号首长欲言又止的样子让他心里某根弦绷紧了。

上次在龙虎山他说M国在密谋,这次亲自上门。

这两个画面在吴邪脑子里撞在一起。

撞出了一个他不想听但大概率会听到的答案。

“嗯?”

吴邪的声音往下降了一个温度。

“首长是想让我再去一趟M国?”

他的语气逐渐变冷。

“国家这是把我当做一个工具人了?”

他不是不愿意对付M国。

贝希摩斯的基因改造人部队他迟早要去会一会。

他要让那些基因战士知道什么叫降维打击。

但他可以主动去,但不能被要求去。

这两件事的区别,比天师度和五雷正法的区别还大。

他吴邪并不是一个被人呼来喝去的工具。

就算是国家也不行。

吴邪的手搭在门板上,指尖微微用力。

门板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院子里的石桌上。

秋兰的筷子悬在半空中停住了。

另一只手不自觉地伸过去握住了秀菊的手。

秀菊抬起头,嘴里还含着没嚼完的馒头,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