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1章 摸黑(1 / 1)

齐薇薇看着王东猩红的眼睛。

她知道他心里有多痛——跟她刚刚得知背叛时,一样的心如刀绞。

这个正直的军人,不但被妻子和表哥背叛,还被蒙在鼓里这么多年!

命运对他,太残酷了。

“王连长,”她轻声说,“你也要保重。这事……可能不会那么顺利。唐渠不会坐视不理的。”

“我知道。”王东握紧拳头,“但我豁出去了。大不了这身军装不穿了,我也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凌和平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冲动。有事及时联系。”

王东点头,又看了一眼齐薇薇,转身回了派出所。

齐薇薇和凌和平上了车。

车子发动,驶离这片混乱。

车里很安静。

齐薇薇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

砸了院子,打了孙喜娣,唐爱军和唐甜甜被抓,孙喜娣又来报案……

但这一切,都只是开始。

唐渠不会善罢甘休。

他一定会想办法捞儿子,一定会报复。

还有爸爸身上的罪名,还没洗清。

两个女儿还在凌和平的战友家,她们不能一直躲着。

千头万绪,压在心头。

但她不慌。

经历了生死,看透了人心,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薇薇,”凌和平开口,声音温和,“接下来什么打算?”

齐薇薇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冬日的京市,灰扑扑的,压抑,但也孕育着新的生机。

“等。”她说,“等唐渠出招,等派出所的结果,等一个……彻底了断的机会。”

她转头,看向凌和平,眼神坚定:“和平哥,谢谢你。但接下来,可能还有硬仗要打。不过……唐渠手眼通天,你帮我太多,可能会连累你。”

凌和平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军人的豪气:“怕什么?我凌和平要是怕连累,就不会穿这身军装。再说了,唐渠再厉害,还能一手遮天?”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薇薇,你记住,你不是一个人。你身后有齐家,有我,还有所有看不惯唐家作恶的人。邪不压正,这是真理。”

齐薇薇鼻子一酸,赶紧转过头,看向窗外。

是啊,她不是一个人。

前世她瞎了眼,把家人推开,把真心对她好的人推开,一头扎进唐家那个火坑。

这一世,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她要保护好家人,保护好所有值得珍惜的人。

至于唐家……

她握紧拳头,纱布下的伤口隐隐作痛。

血债,必须血偿。

派出所里,孙喜娣“醒”过来了。

她坐在长椅上,眼神呆滞,嘴里喃喃:“完了……全完了……”

墙角的唐爱军和唐甜甜,被分别关进了拘留室。

唐爱军扒着铁栏杆,对外面喊:“我要见我爹!我要见区割委会唐渠主任!你们敢关我,我爹饶不了你们!谁能给我爹递个消息,保管有重谢!”

没人理他。

只有走廊里回荡着他嘶哑的喊声,越来越弱,越来越绝望。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这个夜晚,京市很多人家的晚饭桌上,都在议论着今天发生的这件“大事”。

轧钢厂宣传科干事唐爱军,跟表妹唐甜甜通奸,被军人丈夫抓奸在床。

儿媳妇大闹唐家,还去派出所要求离婚。

唐渠的娘孙喜娣,去报案反被将了一军。

一桩桩,一件件,像长了翅膀,飞遍了大街小巷。

而此刻,东城区割委会家属院三号楼,三楼东户。

唐渠坐在书房里,手里的烟已经燃尽,烫到了手指,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桌上的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

对面是派出所所长的声音,小心翼翼,带着为难:“唐主任,您看这事……您儿子和您外甥女,确实被抓了现行,而且王东同志是现役军人,这事……不好办啊。”

唐渠沉默了很久。

久到所长以为电话断了,小心翼翼地问:“唐主任?您还在吗?”

“在。”唐渠开口,声音嘶哑,“我马上过去。”

他挂断电话,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这个他经营了多年的城市,此刻看起来,竟然有些陌生。

他忽然想起齐薇薇今天在他家说的那句话:

“从今天起,我跟你们唐家,恩断义绝。”

当时他只觉得可笑,觉得一个小丫头片子,能翻出什么浪?

可现在……

他握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齐薇薇。

这个他从来没放在眼里的儿媳妇,竟然成了他最大的麻烦。

好,很好。

他倒要看看,到底谁能笑到最后。

转身,拿起衣架上的大衣,唐渠大步走出书房。

深夜十一点,京郊部队干部营区。

这片营区位于西山脚下,远离市区,高墙环绕,哨兵二十四小时站岗。

营区内部分成几个区域,最里面是几栋三层小楼,红砖外墙,样式老旧,但环境清幽,住的都是团级以上干部和家属。

一辆黑色上海牌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入营区大门。

哨兵查验证件后放行,车子沿着水泥路往里开,车轮碾过路面的薄冰,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路两旁是光秃秃的梧桐树,枝干在寒风中摇晃,投下扭曲的影子。

车子停在最里面一栋小楼前。

楼里大部分窗户都黑着,只有零星几扇还亮着灯。

冬夜的营区静得可怕,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换岗口令声,还有风声。

唐渠从车上下来,裹紧身上没有肩章的军大衣——他虽然不在部队,但跟他儿子一样,喜欢穿军装样式的大衣,觉得威风。

他抬头看了看三楼最左边那扇还亮着灯的窗户,眼神阴沉。

楼道里没有灯,他摸着黑上楼。

老式的水泥楼梯,扶手冰凉,墙皮有些地方已经剥落。

到了三楼,他停在左边那户门前,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手敲门。

三长两短。

这是约定好的暗号。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

一张脸露出来——五十岁上下,面色阴沉,最显眼的是那个红鼻头,显然是常年喝酒留下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