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0章 女表(1 / 1)

唐爱军的脑子“嗡”地一声。

接受调查?

暂停工作?

他爸???

“我……我是他儿子唐爱军。”他声音发干,“请问……是什么调查?什么时候开始的?”

“哦,是你啊!什么调查,这个不方便透露。”对方语气冷淡,“你还有其他事吗?”

“那……那我能见见他吗?”唐爱军急切地问,“我有急事!”

“不行。”对方直接拒绝,“调查期间,不允许探视。等有结果了,会通知家属。”

说完,“啪”一声挂了电话。

忙音在耳边响起,单调,刺耳。

唐爱军拿着话筒,僵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苏办事员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织毛衣,但嘴角似乎撇了一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唐爱军慢慢放下话筒。

手在抖,腿也在抖。

他扶着桌子,才没倒下去。

父亲……被调查了?

什么时候的事?

为什么他一点都不知道?

回想起这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就像做梦一样。

一个荒唐、疯狂、最后彻底崩塌的梦。

一切,都始于齐薇薇“得肺结核”回娘家养病。

他还记得那天齐薇薇从医院回来,脸色苍白,咳嗽个不停,说医生诊断是肺结核,需要隔离治疗。

她主动说,要回她爸妈家住一段时间。

唐爱军当时心里一喜。

肺结核?

那可是传染病!

他巴不得齐薇薇离得远远的,最好永远别回来。

但是,他还是得说几句场面话,他甚至作势要掏钱。

只是这次,齐薇薇并没有慌张地拦阻,而是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有些复杂,但他没在意,只当她是病糊涂了。

她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就骑着她爸那辆旧自行车摇摇晃晃走了。

她一走,唐爱军和唐甜甜就彻底放飞了自我。

以前偷偷摸摸,还得避着齐薇薇,避着两个孩子,现在齐薇薇不在,两个孩子白天被送到了保育院,晚上孙喜娣带着睡,他们简直像出了笼的鸟。

小院里,白天也敢搂搂抱抱了。

唐甜甜会坐在唐爱军腿上喂他吃饭,孙喜娣看见了,也只是皱皱眉,说一句:“你们当心那个傻子回来了,你们这习惯了改不掉,再让她看见!”

唐爱军毫不在意:“奶奶,她得的是肺结核,没个一年半载回不来。再说了,回来了又怎么样?她敢说什么?”

唐甜甜更是娇嗔:“就是,奶奶您也太小心了。那个傻子,给她个笑脸,她能乐半天,还敢管爱军哥的事?”

孙喜娣想想也是,就不再多说。

那段时间,是唐爱军觉得最痛快的日子。

白天上班,中午就去供销社后巷的小院和唐甜甜私会。

晚上回家,唐甜甜也常常过来,三人一起吃饭,就像真正的一家人。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钱。

唐爱军虽然是轧钢厂宣传科干事,但工资不高,一个月四十二块五。

他花钱大手大脚,抽烟喝酒,请客吃饭,根本存不下钱。

唐甜甜在供销社当售货员,工资更少,一个月三十八块。

但她好打扮,爱买东西,雪花膏、香皂、新衣服,一样不能少。

那天,唐甜甜又磨着唐爱军,要买友谊商店的一款进口女表。

“爱军哥,我们同事小张她对象给她买了一块,可好看了!表盘是金色的,表带是细链子的,戴在手上别提多好看了!”唐甜甜靠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画圈,“我也想要嘛……”

“友谊商店?”唐爱军皱眉,“那里的东西多贵啊。”

“不贵不贵,就三百块钱。”唐甜甜撒娇,“爱军哥,你疼疼我嘛……”

三百块!

唐爱军倒吸一口凉气。

他一个月工资才四十二块五,三百块相当于他七个月的工资!

“甜甜,这个……太贵了。”他为难地说,“我手上没那么多现钱。”

“我知道你没现钱。”唐甜甜撅起嘴,“但你可以慢慢还嘛。这样,这三百你出,但是得我先垫上,你每月工资下来,给我五十,连给半年,好不好?”

唐爱军心里盘算。

一个月五十,半年正好三百。

虽然压力大,但也不是不行。

关键是,他知道唐甜甜有积蓄。

这丫头会攒钱,这些年没少从他这里要钱,还从孙喜娣那里抠钱,小金库应该不少。

“行吧。”他咬了咬牙,“我出这三百。但说好了,你先把钱垫上。”

“真的?”唐甜甜眼睛一亮,搂住他的脖子就亲了一口,“爱军哥你最好了!咱们现在就去买,好不好?”

她从唐爱军腿上跳下来,兴冲冲地跑到自己房间去取钱。

唐爱军坐在堂屋里,肉疼那三百块钱。

他抽烟,一根接一根,想着接下来半年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

不行,还是得从老爹那里,再抠点钱来。

用什么借口呢?

不如说,是齐薇薇闹了?!

但是,老爹能信吗?

就在这时,卧室里传来唐甜甜见鬼一样的尖叫:

“我的钱?!我的钱呢?!我的钱被偷了!”

唐爱军心里一咯噔,赶紧冲进去。

唐甜甜正站在打开的箱子前,脸色煞白,浑身发抖。

箱子里原本应该放着她的全部积蓄,现在空空如也,只有几件旧衣服。

“怎么回事?”唐爱军问。

“钱……我的钱没了!”

唐甜甜抓住他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

“我攒的钱,全没了!还有奶奶给我的金戒指,也没了!”

唐爱军脑子“嗡”的一声。

他赶紧去自己屋里,检查自己的抽屉。

他平时放钱的地方,也空了。

虽然不多,也就几十块钱,但那是他这个月的生活费。

“我的钱也没了!”他脸色难看。

孙喜娣听到动静也过来了,一听钱丢了,赶紧回自己屋检查。

不一会儿,她也哭天抢地地出来了:“我的棺材本啊!我攒了一辈子的钱啊!还有存折啊!还有我那对银镯子!没了,全没了!”

三个人,面面相觑。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孙喜娣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拍大腿:“是那个贱货!肯定是齐薇薇那个小贱货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