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克制(1 / 1)

“看你,都行。”唐渠说,声音里有种认命的疲惫。

“那就明早八点半,”齐薇薇毫不犹豫,“让唐爱军在东城民政局门口见。”

“好。”唐渠点头。

齐薇薇笑了。

唐渠看着她,突然问:“那……你这扯坏的衣裳……”

他指的是罩衣上掉的那两颗扣子。

齐薇薇弯腰,从病床底下捡起那两颗扣子,然后脱下罩衣,从随身携带的挎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针线包。

针线包是军绿色的,巴掌大小,里面装着针、线、顶针、小剪刀。

这是这个年代女人出门常备的东西。

齐薇薇坐在沙发上,拿起针线,穿针引线,动作娴熟。

不到两分钟,两颗扣子就缝了回去,针脚细密整齐,完全看不出掉过的痕迹。

她一边缝,一边用余光观察唐渠。

唐渠的眼神一直在变化,从最初的惊恐,到愤怒,到算计,再到……一丝狠毒。

齐薇薇心里明白,这个老东西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

但她不怕。

缝好扣子,她把罩衣穿上,扣好,然后站起身,走到病床边。

她俯下身,压低声音,在唐渠耳边说:“再搞什么小动作,我就再来一次。我反正光脚不怕穿鞋的,你唐大主任呢?你舍得你这身皮吗?”

唐渠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他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虚假得让人作呕。

“薇薇你说笑了。”他说。

“以后,”齐薇薇直起身,冷冷道,“叫我齐同志。”

唐渠的笑容僵了一下,但还是点头:“好,齐同志,爱军那边我会安排好的,你放心吧。”

齐薇薇没再说话,转身走向门口。

她打开门锁,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李同志和王同志还站在那里,看到她出来,两人都愣了一下——他们以为会谈很久,没想到这么快。

齐薇薇看都没看他们,径直朝楼梯走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嗒,嗒,嗒,不紧不慢,坚定有力。

下楼,出医院大门,天已经蒙蒙亮了。

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晨光熹微,给冬日的京市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街道上开始有了行人,穿着厚厚的棉衣,缩着脖子,行色匆匆。

远处的广播喇叭开始响起,先是一阵嘹亮的《东方红》,接着是新闻播报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传得很远。

齐薇薇站在医院门口,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那空气里有煤烟味,有尘土味,有这座城市的烟火气。

也有一丝……自由的味道。

离婚,终于要离了。

从此以后,她再也不是唐家的儿媳妇,再也不用看唐渠的脸色,再也不用受唐爱军的欺骗。

她只是齐薇薇。

只是她自己。

她抬起头,看着越来越亮的天空,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淡,却发自内心。

新的一天,开始了。

新的生活,也快开始了。

至于唐渠……

齐薇薇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干部病房楼。

三楼那扇窗户后面,唐渠正站在窗前,死死盯着她的背影。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齐薇薇笑了笑,转身,大步离开。

背影挺直,步伐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她知道,战斗还远未结束。

但至少,这一仗,她赢了。

齐薇薇昂首挺胸,没有再回头。

她走出东城区人民医院干部楼的大门,晨光正好破晓。

冬日的清晨,天色是一种清透的灰蓝色,东方天际泛着鱼肚白,渐渐晕染出淡金色的光边。

医院院子里那几棵松柏的枝叶上还挂着薄霜,在微光中闪着细碎的银芒。

空气冷冽而清新,吸入肺里,带着一种凛冽的清醒感。

她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视线落在医院门口那辆熟悉的军绿色吉普车上。

凌和平倚在车门边,双手插在军大衣口袋里,正朝着医院大门的方向张望。

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军帽下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焦虑。

当他看到齐薇薇时,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像是暗夜里的星子被点燃。

他立刻直起身,大步跑了过来。

皮鞋踩在冻硬的水泥地面上,发出急促而有力的“咔嗒”声。

几步之间,他已经来到齐薇薇面前,眼神在她脸上快速扫过,像是要确认她是否完好无损。

“怎么样?!”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关切,还有一丝紧绷,“唐唐衡他……没为难你吧?”

齐薇薇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比自己高出一个头,军大衣的领子竖着,挡住了一部分下颌线,但那双眼睛里的担忧和紧张却无处隐藏。

他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一缕缕飘散开来。

前世,她身边从来没有这样的人。

唐爱军只会甜言蜜语地哄骗她,榨干她的价值后就弃如敝屣。

而那些商业伙伴,不过是利益往来的关系,表面客气,背地里算计。

可现在,凌和平就这样站在她面前,眼睛里全是真切的关心。

齐薇薇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看着他那急切而温暖的眼神,她摇摇头,嘴角扬起一个轻松的笑容:“一切都很顺利。老东西答应了,明早八点让唐爱军来民政局门口找我。”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去办一件寻常小事。

凌和平愣了一下:“民政局……干啥?!”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猜到了什么,却又不敢确定。

齐薇薇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很干净,像是秋日里澄澈的湖水。

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我要跟唐爱军离婚。”

话音落下,四周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医院门口偶尔有早起的人经过,穿着臃肿的棉衣,缩着脖子匆匆赶路。

远处传来扫大街的沙沙声,还有自行车铃铛清脆的叮铃声。

但这些声音都像是隔了一层膜,模糊而遥远。

凌和平沉默着。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惊讶,释然,喜悦,还有……一种极力压抑的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