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登门(1 / 1)

“薇薇,怎么样?”凌和平迎上来。

“唐渠中风了,在家休养。”齐薇薇说,“我去他家找他。”

凌和平二话不说,发动车子。

割委会家属院离医院不远。

十几分钟后,吉普车停在了三号楼楼下。

熟悉的灰色水泥墙面,每一层的走廊都晾着衣服,花花绿绿的。

楼门口堆着几辆自行车,还有两个老太太坐在太阳底下晒太阳聊天。

以前每次来这里,齐薇薇都觉得心里压了千斤重担。

她知道张晴天看不起她,也知道唐渠性格阴沉不定,生怕自己又行差踏错。

然而,现在,她完全没有了任何心理压力。

齐薇薇下车,快步上楼。

三楼,302室。

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力砸门。

“砰砰砰!”

门板震动,声音在楼道里回响。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传来脚步声。

然后是开锁的声音,门被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张脸。

是张晴天。

齐薇薇几乎没认出来。

张晴天憔悴了不少。

以前她保养得好,五十多岁的人了,看着也就四十出头,头发染得乌黑,脸上抹着雪花膏,出门有时候还穿旗袍跟小皮鞋。

可现在,她的头发几乎全白了,两鬓白得像霜染过,脸上皱纹深了许多,眼袋发青,嘴唇干裂。

她穿着件灰扑扑的棉袄,领口袖口都磨得发白,围裙上还有油渍。

看到齐薇薇,张晴天的眼睛瞬间瞪大,瞳孔里迸发出刻骨的恨意。

“啊——!!!”

她发出一声尖叫,那声音又尖又利,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个贱货!”她指着齐薇薇,手指都在抖,“你害得我家破人亡,断子绝孙,你还敢登门?!”

齐薇薇皱眉。

家破人亡?

断子绝孙?

唐渠不是还活着吗?

唐甜甜虽然坐牢,但也活着。

难道,是唐爱军死了?

“你家谁死了?”她问。

这话犹如火上浇油。

张晴天彻底炸了,跳着脚骂:“贱货!你还敢咒我们家死人?你齐家老公母、一窝子死光了,我们家也活得好好的!你个扫帚星,害人精,你……”

她越骂越难听,唾沫星子都喷到齐薇薇脸上了。

齐薇薇没再说话。

她只是抬起手,猛地推在张晴天胸前。

张晴天猝不及防,被她推得踉跄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

齐薇薇一步跨进门里,反手把门“砰”地关上了。

张晴天还坐在地上,愣愣地看着她,像是没反应过来——这个曾经被她呼来喝去的儿媳妇,居然敢对她动手?

客厅里一片狼藉。

沙发上堆着脏衣服,茶几上摆着几个吃剩的碗,碗里的菜都馊了,长了一层绿毛。

地上扔着瓜子皮、花生壳、撕碎的纸片,一片混乱。

而那两个罪魁祸首——唐耀宗和唐耀祖,正坐在地上,一人拿着半本书,使劲撕。

那是一本灰色封皮的书,封面上印着“内部参考”四个字,是那种只给干部看的内参资料。

此刻已经被撕成了两半,两个孩子一人一半,比赛谁撕得快。

地上已经堆了一堆书的碎片,花花绿绿的,都是从书架上扯下来的。

齐薇薇扫了一眼客厅角落的书架——原本塞得满满的书架,现在空了一大半,书都被撕了,扔得到处都是。

张晴天从地上爬起来,退后几步,突然扯着嗓子嚎起来:“还有没有天理了?儿媳妇居然跟婆婆动手了!救命啊!打人了啊……”

她嚎得山响,但声音里明显带着心虚。

就在这时,里屋的门开了。

孙喜娣从唐爱军的房间里走出来,头上勒着一根灰布条,满脸不耐烦:

“张晴天,你又吵什么?爱军刚喝了药睡着!你整天嚎嚎嚎,嚎丧呢你!”

她骂完张晴天,才看到站在客厅中间的齐薇薇。

孙喜娣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她本能地后退了几大步,脊背直接抵在了墙上。

那天的两桶井水,她记得清清楚楚。

那天齐薇薇的眼神,她记得清清楚楚。

那种冷,那种狠,让她这把老骨头想起来就打哆嗦。

齐薇薇轻蔑地看了她一眼。

然后,她走到张晴天面前。

张晴天还在嚎,但声音已经低了下去,眼神躲闪。

齐薇薇伸出手。

干净利落——

“啪!”

一巴掌扇在张晴天左脸上。

张晴天被打得头一偏,还没反应过来——

“啪!”

又一巴掌,正正反反,扇在右脸上。

两巴掌打完,齐薇薇收回手,看着张晴天。

张晴天完全石化了。

她就站在那儿,捂着脸,一动不动,眼睛瞪得老大,像是傻了一样。

齐薇薇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这两个巴掌,是因为你嘴臭。我跟你们唐家没有任何关系了,你再敢说我齐家人一个不字,我还会打你,而且比这次更重。张晴天,你别找死。”

张晴天浑身发抖。

她的脸肿了起来,红红的巴掌印清晰可见。

她看着齐薇薇,嘴唇哆嗦着,想骂又不敢骂,想说又不敢说。过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扫帚星……果然是扫帚星啊……”

她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但齐薇薇听到了。

她再次抬起手。

张晴天慌忙捂住脸,往后躲:“你……你到底干啥来了啊?!”

齐薇薇冷冷问:“唐渠呢?”

张晴天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唐渠卧室紧闭的门。

齐薇薇抬脚就走。

张晴天慌忙去拦:“别!别进去!老唐他谁也不见……”

齐薇薇根本没理她,走到门前,一脚踹开。

“砰!”

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唐渠果然在里面。

他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床边,背对着门,面朝窗户。

窗帘拉开了一半,阳光照进来,照在他身上——老家伙倒会享受,正在晒太阳呢。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来。

齐薇薇看清他的脸,差点笑出声来。

唐渠的嘴巴几乎歪到了左边耳根,嘴角耷拉着,一说话就流口水。

脸上扎着几根银针,一根在太阳穴,一根在脸颊,一根在下巴。

但是,齐薇薇心里又有点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