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奶糖(1 / 1)

复杂的香气,让齐薇薇食欲大开。

奶奶又端来了茶叶蛋:“一人一个!”

凌和平帮齐薇薇把她的茶叶蛋剥开壳递到她手里。

酱色的蛋白,香味扑鼻。

奶奶拿手的大白馒头也出锅了——一整屉,热气腾腾,白胖胖的。

还有豆腐乳,好几个味道——红腐乳、白腐乳、辣腐乳,装在三个小碟里,用筷子就能戳一块下来。

齐薇薇一看就乐了:“奶奶,您这是把早点摊搬回家了?”

闻素美笑道:“你们这几天累坏了,得好好补补。快吃快吃。”

她转身又去厨房,端出一盘切好的咸菜。

那咸菜色泽乌黑发亮,一片片薄厚均匀,码在盘子里,淋了香油,香味扑鼻。

“薇薇,”闻素美把那盘咸菜推到她面前,“好久没吃这个了吧?昨天才开的坛子,快尝尝。”

这是玫瑰大头菜,齐薇薇小时候的最爱。

闻素美每年都会腌一坛,用玫瑰酱和酱油浸泡,腌出来的大头菜乌黑发亮,口感肉头,咸中带甜,还有玫瑰的香气。

齐薇薇夹起一片,放进嘴里。

大头菜的独特香味,配着香油的香气,那么熟悉。

她点点头:“好吃。”

说着,她掰开一只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一面抹了豆腐乳,一面放了几根榨菜,大口吃起来。

丹丹和茜茜也有样学样,一人拿一个馒头,学妈妈的样子,抹豆腐乳,夹榨菜。

两个小丫头吃得满嘴都是,腮帮子鼓鼓的,像两只小仓鼠。

齐薇薇看着她们,心里暖洋洋的。

吃完饭,齐达友开口问:“薇薇,等下就去医院吗?”

齐薇薇点点头:“嗯,去看看三姐。妈一个人在那儿,我不放心。”

齐玲玲见凌和平起身往厨房送碗筷,凑近齐薇薇,压低声音说:“给佳佳的鸡汤已经炖好了。奶奶还给她做了两套新的背心裤衩,昨晚洗完,都放到炉子上烤干了,你也一趟带过去。”

齐薇薇点点头。

背心裤衩,她怎么没想到呢?

三姐回来,什么都没带。

那几件破衣服,根本不够换洗。

还是奶奶想得周到。

不过,她也给三姐带了东西。

齐薇薇回西厢房,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大饭盒。

那是军用饭盒,草绿色的,铝制的,挺大一个。

打开盖子,里面装满了大白兔奶糖。

之前梁冰和凌和平,还有四哥五哥,都给她买了好几次大白兔,攒起来有四斤多。

她直接装了一半到这个饭盒里,满满当当,沉甸甸的。

大白兔。

在她前世的记忆里,这是三姐最爱吃的糖果。

而且,也有营养。

但是,三姐下乡前,大白兔还是实打实的稀罕货。

京市的供销社里偶尔有,但不多,很快就卖完了。

只有去海城出差的人,能带回来一些。

齐薇薇记得很清楚。

那时候她才七八岁,家里孩子多,糖是稀罕物。

三姐手里有糖,不论是水果糖,还是麦芽糖、饴糖、橡皮糖,只要是糖,最终一定会进了她齐薇薇的肚子里。

二姐和六姐也是,但她们给得痛快,不像三姐……

齐薇薇的记忆突然清晰起来。

那一年,大概是六三年或者六四年。

爸爸出差去海城,带回来一包大白兔。

家里每个女孩分了三颗。

齐薇薇拿到糖,当场就吃完了。

二姐和六姐的糖,也被她要了过来,吃完了。

只有三姐,手心攥着那颗大白兔,没有给她。

她记得自己站在三姐面前,伸出手,理所当然地说:“三姐,你的糖呢?”

三姐的手心攥得紧紧的,看着小妹,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心疼,有不舍,有犹豫。

“薇薇,”三姐跟她商量,“这颗糖……三姐能留一半吃吗?”

齐薇薇愣住了。

以前三姐从来不会这样。

三姐继续说:“三姐不白吃你的,三姐给你当大马,骑到你骑不动为止,好不好?”

那时候,齐薇薇最喜欢玩骑大马的游戏。

让哥哥们趴在地上,她骑在背上,喊着“驾驾驾”,满院子跑。

但是姐姐们,还没骑过。

她想了想,点点头:“那好吧。”

三姐笑了,咬下大半颗糖给她。

齐薇薇含着那半颗糖,甜丝丝的。

然后她骑在三姐背上,让她在院子里爬了一个多钟头。

三姐的膝盖都磨破了,但她一声不吭,一直陪小妹玩到天黑。

后来,齐薇薇发现,剩下的半颗糖,三姐一直吃了一个多月。

她偶然发现的。

那天她去找三姐玩,正看到三姐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糖纸,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那半颗糖,已经有些化了,黏在糖纸上。

三姐把糖放进嘴里,含了几秒钟,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

然后,她又吐出来,用糖纸包好,放回枕头底下。

齐薇薇那时候不懂事,直接跑过去,抢过糖纸,剥开,把糖塞进自己嘴里。

三姐愣住了,但什么都没说。

只是笑了笑,摸摸她的头。

齐薇薇现在想起来,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巴掌。

那半颗糖,三姐含了一个多月,舍不得吃,就是想多尝几次甜味。

而她,就那么抢过来,一口吞了。

所以,她这次带了满满一饭盒大白兔给三姐。

要让三姐吃个够。

凌和平把碗筷送进厨房,出来的时候,看到齐薇薇抱着饭盒和保温桶站在院子里。

“走吧。”他说。

吉普车发动,驶向医院。

齐薇薇坐在副驾驶,一手护着大饭盒,一手护着保温桶。

保温桶里是鸡汤,还热着,得小心别洒了。

一路上,她的思绪万千。

那些童年的记忆,那些年少的无知,那些对三姐的亏欠,一幕幕在脑海里闪过。

她欠三姐的,太多了。

车子很快到了轧钢厂职工医院。

推开病房的门,齐佳佳正靠在床头,手里端着一个碗,正在吃面片。

陈红霞坐在床边,看着她吃。

面片是医院的病号餐,白色的面片,清汤寡水,里面飘着几片蛋花。

齐佳佳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却像是在品味什么美味。

的确,在海岛,在林家,白面的吃食,太珍贵了,根本轮不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