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英雄(1 / 1)

而齐畴自己,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工装,裹着一条脏兮兮的盖煤炭的毡片,在零下三十多度的严寒里硬扛了五天。

等救援队赶到的时候,他已经冻得昏迷不醒了。

“齐师傅的手脚、耳朵和脸都冻伤了,是被担架抬回来的。”

万同志说到这里,声音也有些发哽,“一回来,就送进了铁路局职工医院。现在人已经醒了,但情况还不太乐观。”

齐薇薇的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万叔,我爸他……会不会……”

“别哭别哭,没有生命危险,但是冻伤比较严重,需要住院治疗几个月。”

万同志连忙安慰,“我去了你们家家属楼,没找到人,问了邻居才知道你们可能在这边。你妈妈呢?她在家吗?”

“我妈在医院照顾我三姐,我三姐刚从海岛回来,营养不良,也在住院。”

齐薇薇擦了擦眼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万同志当即拍板:“这样啊,那我马上安排,把你三姐转到铁路局职工医院,跟你爸一个病房,医药费治疗费全免。这样,你妈妈照顾起来也方便。”

“万叔,太谢谢您了!”

齐薇薇深深鞠了一躬。

“谢什么?齐师傅是英雄,这些是应该的。”

万同志摆了摆手,站起来,“我这就去安排,你们赶紧去医院吧。”

凌和平已经发动了吉普车,发动机嗡嗡地响着。

闻素美给陈红霞收拾了一包换洗衣服,又把刚炸好的丸子、藕夹装了满满一饭盒。

“路上吃,别饿着。”

齐玲玲也想跟着去,被闻素美拦住了:“你还在坐月子,外面冷,别出去。”

齐玲玲急得直跺脚,但拗不过奶奶,只好留在家里。

齐薇薇和凌和平上了车,吉普车轰鸣着驶出胡同,去轧钢厂职工医院接齐佳佳。

陈红霞跟齐佳佳坐上车,是一路哭到铁路局职工医院的。

齐佳佳眼泪止不住地流:

“妈,爸会没事的,对吧?我……我都十一年没见爸爸了……”

“会的,会的……”

陈红霞嘴上说着,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干。

凌和平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踩了一脚油门,车子开得更快了。

铁路局职工医院在东城区边上,是一栋三层的老楼,外墙刷着白漆,已经有些斑驳了。

门口挂着“为人民服务”的牌子,院子里有几棵松树,树冠上压着厚厚的雪。

齐畴的病房在二楼最东头,是单独的一间,很大。

万同志已经安排好了,齐佳佳被转到了同一间病房,两张病床并排放着,中间隔着一个床头柜。

齐薇薇推开门的时候,首先看到的是一面鲜红的锦旗,挂在病床对面的墙上,上面写着:“舍己为人,时代楷模”。

锦旗旁边贴着一张手写的大红表扬信,字迹工工整整,盖着铁路局的公章。

然后她才看到病床上的爸爸。

齐畴半靠在病床上,脸上涂着药膏,白花花的,看不清本来面目。

两只手缠着绷带,露出来的指尖黑紫黑紫的,肿得老高。

耳朵上也包着纱布。

脚上的被子支着一个架子,怕碰到伤处。

陈红霞看到老伴这个样子,“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扑到床边,又不敢碰他:“老齐!老齐你咋样了?”

齐畴听到老伴的声音,努力睁开眼睛,嘴唇哆嗦着想说话,但嘴角也有冻伤,一动就疼,只能含糊不清地说:“没事……没事……”

齐佳佳被护士用轮椅推进病房。

看到爸爸的样子,她的眼泪也下来了。

齐畴看到又黑又瘦、双眼红肿的齐佳佳,惊呆了,瞪大了双眼。

尤其看到她还坐着轮椅,他更是感觉自己的天都要塌了。

十一年了。

整整十一年没见过这个女儿了。

她下乡那年才十九岁,水灵灵的大姑娘,扎着两条大辫子,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现在呢?

瘦得皮包骨头,脸上没有二两肉,头发枯黄,眼窝深陷,像是老了十岁。

她还坐着轮椅——她难道残疾了?

齐畴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想喊一声“佳佳”,却发不出声音。

齐佳佳见父亲误会了,忙站了起来,走到他床边,握住他缠着绷带的手。

“爸,我好着呢!我一切都好,您别担心!”

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但眼泪却止不住地流。

齐畴抓住齐佳佳瘦得干柴棍一样的胳膊,上上下下地看了半天——是囫囵个儿的三女儿!

胳膊腿都是全的,能走能站。

这才放下心来,却已老泪纵横。

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淌到冻伤的皮肤上,蛰得生疼,但他顾不上。

“佳佳……爸爸的佳佳啊……”

他一遍一遍地喊着女儿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齐佳佳轻轻扑在爸爸怀里,也不敢抱紧,哭得浑身发抖:“爸,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父女俩痛痛快快哭了一场。

陈红霞站在旁边,也哭成了泪人。

齐薇薇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鼻子酸得厉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凌和平站在她身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说话。

护士端着一个托盘进来,托盘里是药棉、纱布和药膏。

看到这场景,她也不忍心劝,只轻声提醒道:“英雄同志,你不能哭!眼泪高渗,对于你这些大面积的冻伤的恢复不利!而且,你最好也不要做太大的表情!”

齐畴努力收了收眼泪,但嘴角还是控制不住地往下撇:“我……没哭……”

陈红霞掏出帕子,小心地给他擦了擦脸,避开涂药膏的地方。

“行了行了,别哭了,闺女回来了,你也平安回来了,该高兴。”

她自己说着,眼泪又下来了。

护士给齐畴换药的时候,陈红霞检查了一下齐畴全身。

她轻轻掀开被子一角,看了看——胳膊腿都是全的,没有截肢,谢天谢地。

但浑身的冻伤真的非常严重。

手上、脚上、耳朵上、脸上,到处都是黑紫色的冻疮,有的地方已经起了水泡,亮晶晶的,看着就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