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日货(1 / 1)

齐薇薇见唐甜甜的时间,跟女子监狱宣传科那个女干部——王干事通话后,定在了星期四的下午两点到三点。

一个小时的会面时间。

电话是王干事打来的,声音热情洋溢,像是在安排什么喜事:“齐薇薇同志,唐甜甜同志听说您愿意见她,高兴得不得了。她说她有好多话想跟您说。您看您这几天哪天方便?”

齐薇薇握着话筒,沉默了几秒:“好,那就这个礼拜四下午吧,……对。两点到三点,好的,我记下来了。”

挂了电话,她站在堂屋里,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柿子树发呆。

唐甜甜要见她。

唐甜甜想说什么?

齐薇薇心里现在已经十分确定了,唐甜甜的的确确重生了。

火灾的报道,她每个字都细细读了。

那场火灾,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不可能那么及时地“发现”火情,不可能那么精准地救出五个人,不可能在火场里给自己留一个安全区。

一切都是算计好的。

但唐甜甜为什么要见她?

炫耀?

示威?

还是有什么别的目的?

齐薇薇想不出来。

星期二一早,凌和平去了京郊部队,说去找梁冰。

出门的时候,他穿着一身军装,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手里拿着军帽。

他说要给她准备点儿东西。

齐薇薇站在门口送他,他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担忧。

“下午就回来。”他说。

“好。”

两人都感觉到了对方的忧心忡忡,但是都没有说出来。

吉普车开出胡同,消失在晨光里。

齐薇薇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丹丹和茜茜在院子里踢毽子,笑声清脆,她听着却觉得心里发慌。

齐佳佳在旁边织毛衣,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

下午三点多,凌和平回来了。

吉普车停在胡同口,他大步流星地进了院子,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东西。

“薇薇,来来来。”他压低声音。

齐薇薇跟着他进了柴房。炉子烧得正旺,屋里暖烘烘的。

凌和平把门关上,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

那是一个小收录机,不到半个巴掌大,黑色的塑料外壳,按键很小巧,做工精致得不像这个年代的东西。

上面插着一盒迷你卡带,比普通的磁带小了一大半,也是黑色的,标着日文。

“小日子货,用迷你卡带的。”

凌和平说,“这批收录机,正是梁冰部队从特务手里截获后,正在拆解研究的。特别好用,再微小的声音都能录进去。”

他拿起收录机,按了一下录音键,凑近嘴边,低声说了一句:“测试。”

然后倒带,播放。

“测试。”

声音清清楚楚,虽然小,但每个字都清晰可辨,连嘴唇的细微摩擦声都录进去了。

齐薇薇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掂了掂,轻飘飘的,比一包烟还要轻。

比现在华国那种大砖头一样的录音机,简直不是一个层次的东西。

那种大砖头录音机,跟饭盒似的,又大又沉,拎着都费劲,录出来的声音嗡嗡的,像隔了一层棉花。

这个日本货,小巧玲珑,藏在身上根本看不出来。

凌和平看着她,表情认真起来:“薇薇,你想想,这东西怎么带进去。监狱那边可能会搜身。”

齐薇薇把收录机攥在手心里,想了一会儿。

“我有办法。”

她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丹丹和茜茜在院子里玩,没人打扰她。

她打开柜子,从最底层翻出一条月经带。

那是她上个月用过的,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

白色的棉布带子,两头有按扣,中间夹层可以塞草纸。

她抽出里面的草纸,把那个小收录机塞了进去,塞得严严实实的,外面看不出任何痕迹。

然后把月经带叠好,放在床头。

又拿出一条,塞好草纸。

后天去的时候,把塞草纸的一条垫在身上,装收录机的一条放在包里,假装是备用的。

这样,如果女子监狱搜身的话,搜到这东西也不会让打开看。

月经带在这个年头是很私密的东西,大多数人都觉得不吉利,碰都不愿意碰。

女警搜身的时候,就算摸到了,除非是疯了,也绝对不会要求她解开来看。

她坐在床边,看着那条月经带发愣。

其实,她有点不敢录音。

她是知道的,唐甜甜重生了,谁知道她会说出什么鬼话来?

那些话,如果被别人听到了,会怎么想?

什么“上辈子”、“这辈子”,什么“重生”,别人听了会以为她疯了,或者以为唐甜甜疯了。

但是,收录机这东西自己会用,如果唐甜甜说了什么怪话,她完全可以自己操作着覆盖掉。

最妙的是,凌和平不知道自己会用!

她反复想了几遍,觉得可行。

她还是由衷地向凌和平道谢。

吃完晚饭,齐薇薇回屋整理东西,她当着凌和平的面,把两条备用的月经带——里面塞着草纸的那条还有装着收录机的——都放进了自己明天要背的包里。

她还特意拍了拍备用的那条。

凌和平看到了,顿时心领神会。

他别过脸去,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齐薇薇的脸红了一下,也没说什么。

——这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正在一步步加深。

周四下午,齐薇薇穿着一身崭新的呢料衣服,坐着凌和平的吉普车,两人去了京郊女子监狱。

天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雪的样子。

路边的白杨树光秃秃的,枝丫在寒风里瑟瑟发抖。

齐薇薇坐在副驾驶上,穿着新做的一件藏蓝色呢子短大衣,衬得她肌肤如雪。

她的头发扎了两条一丝不苟的大辫子,脸上抹了一点雪花膏,看起来精神得不得了。

但她心里不平静。

凌和平车开得不快,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

她没察觉到,心里太多念头在不停冒出来。

“薇薇,到了。”

他把车停在监狱大门外。

京郊女子监狱的大门是铁皮的,锈迹斑斑,门口站着两个持枪的哨兵,表情严肃。

从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这种建筑方法,除了不防火,作为监狱的确是万无一失的。

哨兵的枪口对准了两人:“干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