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油水(1 / 1)

唐甜甜见到小周,眼神狂热。

那种狂热,跟在会面室里对齐薇薇说话时不一样——那时候是恨,是威胁,是咬牙切齿。

现在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像一个溺水的人突然抓到了救生圈,眼睛亮得吓人,瞳孔里像是点着一把火。

她的语气非常急切:

“你回去告诉我伯伯,让他把手里所有的钱,都买成京市的院子,离故宫越近越好!”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像是怕隔墙有耳,又像是迫不及待。

“不,不止他手里所有的钱!

让他借钱,哪怕亲戚朋友都借遍了,也要买!

多多地买,房价会涨!

以后,会涨到天价!”

小周眯起眼睛,抱着手臂,隔着铁栏杆看着唐甜甜。

铁栏杆上的绿漆有些剥落了,露出下面生锈的铁。

会面室的灯光很暗,白炽灯泡上落了一层灰,照得唐甜甜的脸色黄黄的,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陷,像个病人。

她的囚服宽大得不像话,空荡荡地挂在身上,领口露出锁骨,一根一根的,像排骨。

小周认识唐甜甜不是一天两天了。

她在唐渠家长大,说是外甥女,其实跟养女也没什么区别。

唐渠和张晴天没有女儿,对这个外甥女格外疼爱,吃穿用度都比照唐爱军来。

唐甜甜从小就嘴甜,见什么人说什么话,把唐渠哄得团团转,把张晴天哄得心花怒放,把唐爱军哄得死心塌地。

小周在唐渠手下干了七八年,没少被唐甜甜使唤——

“小周,去给我买包瓜子。”

“小周,帮我把这封信寄了。”

“小周,我的裙子怎么皱了?你洗完是不是没有好好晾?”

……

使唤他的时候,从来不用“请”字,也不叫“周哥”,就是“小周、小周”,像叫一个下人。

他一向不喜欢她。

但是她是唐渠的养女,是唐爱军的心上人,唐渠把她当眼珠子疼,唐爱军把她当心肝宝贝。小周得罪不起。

所以,唐甜甜使唤他,他只能咽下咒骂,去照办。

现在,他坐在会面室铁栏杆的这一边,看着唐甜甜坐在那一边,穿着灰色的囚服,头发短得像男人,脸上还有没消的红印子——那是王干事打的。

她的嘴唇干裂,手背上有一块烫伤的疤痕,新肉红红的,皱巴巴的。

他的嘴角泛起了嘲弄的微笑。

他觉得,唐甜甜在监狱里关得已经疯了。

他这样想,也不无道理。

毕竟他没有重生,也无法预见京市的院子在后世能达到什么样的天价。

在他眼里,京市的院子就是京市的院子,有的地段好,有的地段差,有的贵,有的便宜。

涨能涨到哪儿去?

一千两千顶天了。

让唐渠借钱去买院子,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他要是这么回复唐渠,又得被骂。

唐甜甜别想害他。

他决定试试,唐甜甜到底有多疯。

“好的,唐甜甜同志,我会转告唐主任的。”他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一种敷衍的味道,“京市的房价什么时候涨?能涨到多少?”

唐甜甜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那警惕像一道闪电,亮了一下就灭了。

“反正会涨的,大涨。你别问那么多了,你负责带话就行!”

她的语气有些不耐烦,像是在打发一个多嘴的下人。

小周嘴角保持着微笑,那微笑不咸不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好。”

唐甜甜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小周要竖起耳朵才能听清。

“你告诉我伯伯,我……我也有一笔钱,需要他帮我买几个院子。”

小周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几个院子!

现在京市的院子,小一点的也要七八百,大的上千。

几个院子,那就是好几千块。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开始算了。

唐甜甜在唐渠家住了那么多年,虽说吃穿不愁,但她哪来的钱?

唐渠给的零花钱?

张晴天给的压岁钱?

还是她从唐爱军那里弄的?

小娘们儿,挺有油水啊!

小周的心思活络起来。

他今年三十一了,二十六岁那年,他老婆难产死了,一尸两命。

从此他背上了克妻的名声,走到哪儿都有人指指点点,说他命硬,说谁嫁给他谁倒霉。

他相了好几次亲,人家一打听他的情况,就摇头了。

现在他有个相好的,是跟他住一个大杂院的小寡妇,姓孙,大家都叫她孙姐。

孙姐三十五六岁,圆脸,大屁股,说话嗓门大,干活儿利索,大杂院里的人都夸她能干。

只是这寡妇精明得很,一直不肯松口跟他结婚,一定要让他买一个单独的院子才行。

“小周,你别怪我势利。我带着个孩子,没个自己的房子,住哪儿?跟你挤你爸你妈那间屋?我可受不了。”

小周理解她,但他买不起。

他跟着唐渠混,每月不过在割委会拿四十八元的固定工资。

四十八元,在1977年不算低,但也不算高。

有时敲敲竹杠,能有点儿外财,但也很有限。

他一个人花还行,要存钱买房,不知道要存到猴年马月。

何况孙姐会哄人,经常还没到月底,他兜里就一分不剩了。

要是把唐甜甜的钱弄到手……

他的眼睛再次眯了起来,眯成两条缝,像猫在打量猎物,目光在唐甜甜脸上扫来扫去。

唐甜甜看到他的眼神,心里不舒服了。

“你那什么眼神?”

小周回过神来,收敛了表情,推了推眼镜。

“我会转告唐主任的。”他从口袋里掏出钢笔和一个小本子,翻开,做出要记的样子,“你的钱在哪儿?有多少?”

唐甜甜冷笑一声。

那笑声很轻,但带着一股子轻蔑,像是在说“你算什么东西”。

“我的钱,我会告诉你?你让我伯伯来,我跟他说。”

小周低下头,在本子上随便写了几个字,假装在记录。

“可是唐主任在住院啊,他血压高,大夫根本不让他出院。”

唐甜甜倒吸一口冷气,脸上的表情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