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白瓷(1 / 1)

六姐眼中的光芒很亮眼,齐薇薇看在眼里,心里却沉甸甸的。

她很想说:六姐,你知道前世这个人是怎么对你的吗?

你被医院开除的消息一传出来,他第二天就来了。

不是来安慰你,不是来帮你想办法,而是来退婚的。

他把你写给他的情书,一封一封地拿出来,当着你的面清点。

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有几封落在了胡同里,被孩子们捡去了。

那些孩子不懂事,看见你就围着念:

“亲爱的远秋同志……”

“想你一万遍……”

你走到哪儿,他们就追到哪儿。

你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三夜,再出来的时候,眼神就不对了。

……

齐薇薇攥紧了手里的毛裤,眼睛潮湿。

这些话她一个字都不能说。

“六姐。”她换了个话题,“你之前说,你其实不想生孩子?”

齐梅梅愣了愣,脸上飞起两朵红云:“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

“……也不是不想生。”

齐梅梅迟疑了一下,

“我就是觉得,女人一辈子不一定非要围着灶台和孩子转。

我想当外科医生,你知道的。

虽然现在只能做护理方面的工作,但野战医院那个培训班让我看到了希望。

我想继续学,继续考,说不定有一天,我也能拿起手术刀。”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那是齐薇薇前世从未在六姐脸上见过的光。

“张大哥支持你吗?”

齐梅梅的笑容淡了一些:

“他说,结了婚还是先以家庭为重。医院工作稳定,我现在野战医院的编制更难得,不必非要去争大夫的岗位。他说他一个人的工资足够养家,我不用太拼。”

“你同意吗?”

“我……”齐梅梅犹豫了一下,“我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毕竟他家里负担重,两个哥哥结婚都靠他,现在他爹妈年纪大了,也需要人照顾。我要是也忙得不着家,确实不太合适。唉,走一步看一步吧!”

齐薇薇没有说话。

厨房里飘出炖肉的香气。

闻素美一大早就起来忙活了,杀了一只老母鸡,又让齐壮壮去副食品商店买了排骨和带鱼。

陈红霞弄来了半斤木耳和一小包黄花菜。

齐玲玲和面、擀皮,准备包饺子。

齐佳佳带着四个孩子在院子里玩老鹰捉小鸡。

齐佳佳当老母鸡,张开两条小胳膊,护着身后的茜茜、丹丹和齐阳。

齐星当老鹰,张牙舞爪地扑来扑去。

茜茜笑得咯咯的,跑着跑着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哭,爬起来继续跑。

齐佳佳一边护着孩子们,一边往大门口张望。

“三姐,你看什么呢?”齐薇薇问。

“没看什么。”齐佳佳脸红了红。

齐薇薇明白了,三姐是在等凌和平。

凌和平出任务了,这个礼拜天不一定能回来。

齐佳佳大约是想看看,他会不会突然出现。

自从凌和平从海岛把她救回来,齐佳佳就对他存了一份特殊的感激。

不是那种男女之情,而是一种近乎亲人的信任和依赖。

温暖的亲情。

齐薇薇收回视线,继续织手里的毛裤。

凌和平出任务了,他这几个礼拜都来不了。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齐壮壮扛着一捆劈好的柴从外面进来,额头上还带着汗。

院子里人太多,他就在院外劈柴。

他还是那么爱劈柴。

他把柴码在墙角,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远秋应该快到了吧?”

“说是十点左右。”齐梅梅看了看手表,“还有一刻钟。”

齐春春和齐茂茂搬了桌椅到院子里。

齐达友坐在石榴树下,眯着眼睛晒太阳。

老爷子快过七十五岁寿辰了,用他自己的话说——身子骨还硬朗,就是耳朵有点背。

“今天是个好日子。”他笑呵呵地说,“梅梅等了四年,总算有着落了。”

闻素美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一把葱摘着:“可不是嘛。远秋这孩子我觉得行,稳当,有出息。外科大夫,说出去多体面。工资也高,梅梅嫁过去不会受苦。”

“就是年纪大了点,拖了梅梅这么久。”

陈红霞一边切菜一边说,

“好在他两个哥哥的事都解决了,以后小两口的日子就好过了。”

齐玲玲没说话,只是低头擀皮。

自从那件事以后,她变得沉默了许多。

龙凤胎没了,她转了文工团后勤,日子是安稳了,但眉眼间总带着一层淡淡的郁色。

“二姐。”齐薇薇叫了她一声。

齐玲玲抬起头,扯出一个笑容:“怎么了?”

“下午我们去百货大楼逛逛吧。听说新来了一批的确良的料子,花色挺好看的。”

“好。”

其实齐薇薇并不想买布料。

她只是想带二姐出去走走,透透气。

一阵自行车铃声从胡同口传来。

“来了来了!”齐佳佳赶紧把孩子们拢到一边。

张远秋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

他基本是个中年男人的样子和气质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中山装,领口扣得一丝不苟。

梳着整齐的背头,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确实像个高级知识分子。

但他骨骼粗大,肌肉有力——他很注重锻炼,外科医生对于体能的要求极高。

自行车后座上绑着两个大纸箱,车把上还挂着网兜,里面装着点心匣子和水果。

“伯父、伯母,各位兄弟姐妹,我来晚了。”

他笑着打招呼,声音沉稳,带着点外科医生特有的从容。

“不晚不晚,正是时候!来就来呗……远秋,你太客气了!”

齐达友站起来,笑呵呵地迎上去。

齐壮壮帮他把东西卸下来。

两个大纸箱,一个装的是糕点和糖果,另一个是布料和毛线。

网兜里除了点心,还有两瓶汾酒和一条大前门香烟。

这礼数,确实周全。

齐梅梅迎上去,接过他手里的网兜,小声说:“怎么带这么多东西?”

“应该的。”张远秋推了推眼镜,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廊下的齐薇薇身上。

她正低头织毛裤,阳光落在她侧脸上,衬得那一截脖颈白得像瓷。

张远秋收回视线,跟着齐梅梅进了堂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