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疑邻(1 / 1)

凌和平屏住了呼吸。

脚步声,下楼的脚步声,还伴随着手电筒光柱在楼梯间乱晃。

那光柱扫过凌和平藏身的阴影区边缘,差一点就照到他。

唐爱军只看着脚下的台阶,没有抬头。

他另一只手里拿着扳手和一圈保险丝,嘴里还在不停地嘟囔着“妈的”、“倒霉透顶”之类的话。

他走到配电房前,习惯性地掏钥匙,却发现锁头一拉就开了。

“妈的又是哪个小崽子手贱?!”

唐爱军骂了一声,没有多想,拉开了门。

凌和平没有犹豫。

在唐爱军弯腰钻进配电房的同一秒,他从楼梯阴影里闪出,脚步无声无息。

老布鞋的橡胶底踩在水泥地面上,像猫一样轻。

他经过唐爱军身后不到两米的地方,带动了一阵极其微弱的空气流动。

唐爱军打了个激灵,回头看了一眼。

手电筒的光柱在空荡荡的楼道里扫了一圈——什么都没有。

“妈的,邪了门了。”他嘟囔着,继续低头去检查配电箱。

凌和平已经出了楼门,绕过老槐树,在一棵足够粗的树干后面站定。

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位置,确保视线可以穿过楼梯井的窗户,看到配电房里透出的手电光。

他开始在心里数秒。

一秒。

两秒。

三秒。

四——

“砰——!!!”

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像是有人在配电房里引爆了一颗雷管。

配电房的小窗户里迸射出一团刺目的白光,映得整棵老槐树的影子都在地上跳了一跳。

玻璃碎片,像雨点一样哗啦啦掉了一地。

紧接着,是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啊——!!!”

那声音尖锐得像是从嗓子眼被撕扯出来的,带着皮肉烧焦的滋滋声。

配电房里的手电光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篷幽蓝色的电火花,乱窜着,嘶嘶作响,照亮了一团扭曲的人影。

筒子楼的窗户纷纷亮起来,有人探出脑袋大喊:“怎么回事?谁家死崽子?怎么在楼道里放二踢脚呢?”

凌和平转身就走。

他的脚步依然平稳,不紧不慢。

从老槐树到胡同口,一百二十步,他没有回头看一眼。

身后传来的惨叫声和群众聚集的吵嚷声,渐渐被寒风吹散。

他融入了夜色里,像一滴水落进海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拐过两条胡同,他走到提前停好的自行车旁边,掏出手套戴上,跨上车。

这两天降温,干冷的风刮过他的脸,冷意让他更加清醒。

他默默地骑着车,后背在短短几分钟内出了一层薄汗,被寒风一吹,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他知道唐爱军会是什么下场。

短路电弧的温度接近上千度,在那么小的空间里炸开,对着脸……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他是为了薇薇,他愿意为了薇薇做任何事。

他是军人,手上不能沾血。

但他有一百种方法,让唐爱军生不如死。

只是,他没有想到,他的这一举动,会引发怎样的多米诺骨牌。

京市人民医院急诊科,一片混乱。

走廊里的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低响,白色光芒照得墙壁上的“为人民服务”标语格外刺眼。

刺鼻的来苏水味道混合着烧焦皮肉的恶臭,让每一个经过急诊室门口的人都忍不住掩鼻。

唐爱军被绑在推床上,两个男护士死死按住他的肩膀。

他的整张脸像是被火炭烫过的猪皮,从额头到下巴,黑红相间,满是焦痂和水泡。

头发已经没有了,只剩下几缕焦糊的纤维粘在头皮上。

眉毛和睫毛一根不剩,眼皮肿胀得像两个发酵过度的面团。

他张着嘴,像是离了水的鱼,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惨叫——不是不想喊,是声带在那一瞬间的高温冲击下,已经不怎么能发出正常的声音了。

“按住!按住!别让他抓脸!”

急诊科主任戴着橡胶手套的手上,已经全是血水。

清创的护士用镊子小心地揭开唐爱军脸上的一块焦黑皮肤,下面是鲜红的真皮层,血珠立刻渗了出来。

唐爱军疼得像杀猪一样乱叫,整个上半身都在痉挛。

走廊里传来张晴天撕心裂肺的哭声,被值班护士挡在外面:“家属在外面等!不要进抢救室!”

张晴天双手抓着护士的白大褂袖子,整个人快要滑到地上:

“大夫,大夫,我求求你了,那是我儿子!那是我的独苗儿啊!你让我进去,让我进去看一眼!”

唐渠的脸色铁青,两只手插在呢子大衣口袋里,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旁边。

他是从干部病房被直接喊到这里的。

他不看抢救室,而是盯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他用了全部的自制力,才没有在那帮围观群众面前失态。

东城区割委会主任的儿子被炸伤了脸——这事儿明天就会成为整个京市东城区茶余饭后的谈资。

他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那间配电房里到底出了什么故障?

是巧合,还是有人动了手脚?

如果是后者,那一定是针对他们家的。

会是谁?

隔壁的?

还是……傻薇薇?

不,不可能是傻薇薇,她没这个本事。

如果不是意外,隔壁的谢胖婶和谢大胖子,嫌疑最大!

他锁定了嫌疑人,随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思路拉回到正轨。

先救儿子,后面的事后面再说。

张晴天啕嚎大哭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

唐渠皱了皱眉,大步走过去。

值班的保卫科干部正在跟张晴天解释,又是鞠躬又是作揖。

“大夫说了,病人需要静养,家属实在不方便进抢救室。您理解一下,理解一下。”

张晴天一边哭一边骂:

“我理解谁?谁理解我?

这自从傻薇薇抽风离了婚,我们家就没消停过!

老唐,你说说,你说说,是不是那个扫把星克的?

爱军他可是我的命根子啊!

我这辈子就这一个儿子!

咱们家,最近怎么这么招倒霉啊!

是不是得找人看看了?”

唐渠压低声音,带着警告的语气:“不要胡说八道!”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