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微臣胡说八道了(1 / 1)

沈折枝死死攥住领口,像个即将被恶霸强抢的民女。

“陛下!真别剪!臣背上有刺青!”

裴玄拿着剪刀,神色平淡。

“哦?刺了什么?”

“精忠报国!”沈折枝脱口而出,“臣发誓效忠陛下,特意刺的,但字迹太丑,怕污了圣眼!”

裴玄被气笑了。

“松手,朕不嫌你丑。”

剪刀尖已经挑起了粗布的边缘。

沈折枝大声开嚎:“陛下!不要啊——————!!!!!”

“啊!!!陛下!!!”

“求您不要啊!!!!!”

外面离得很远的侍卫们:“……”

这……

这声音……

陛下和沈世子在里面干什么?

他们不小心听到了这么炸裂这么离谱的东西,回去之后会被砍头吗?

几人同时对视一眼,又赶紧低下头,装没听见。

屋里,裴玄指尖一顿,看着她那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停了动作。

他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开口:“容时。”

“臣在!”

“朕只剪肩膀。”

沈折枝眨了两下眼:“啊?”

裴玄将剪刀转了个方向,刀尖朝下,用极其平稳的语气说:“领口以下三寸,朕不碰。”

“你若实在不放心,自己拿条毯子遮着便是,朕不偷看你那精忠报国。”

沈折枝愣住了。

这……倒也不是不行?

她飞速扫了一眼房间里的陈设,果然看到床榻上叠着一条厚实的棉毯。

她二话不说,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抱了回来,把棉毯往脖子以下围了一圈儿,只把右肩露在外面。

像是被粽叶捆好的粽子,就差扎根绳子了。

裴玄看了她一眼,说不上有多费解,但确实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她的反应大了些。

不过转念想想,容时平日里斯文守礼,骨子里应该是有几分矜持在的。

想来……确实没有在人前脱衣的习惯。

而且这种事情,他作为君主也不好多逼。

还是先替她处理伤口吧。

这伤已经和衣服黏合了,再不处理怕是要留疤。

裴玄将那把裁衣的小剪刀重新拿了起来,左手捏住沈折枝右肩处那一片已经和血痂粘在一起的粗布,剪刀尖对准肩线的位置,极其精准地落了下去。

最后,剪开了一个巴掌大的口子,刚好露出肩头的擦伤。

沈折枝低头看着那个开口,心底泛起一丝异样。

她和裴玄打了这么久的交道,一直知道他性情隐忍,见识不凡,临危之际更是果决异常,在她心中是难得的聪明人。

可今日才突然发觉……

他竟连用一把剪刀,都能拿捏住刚刚好的分寸,不越雷池,不逾半步?

这份对度的精准把控,真是浑然天成。

“疼就说。”

裴玄从药箱里取出一块干净的棉纱,蘸了温水,贴在粘连血痂的布料上,慢慢浸润软化。

过了片刻,他将那块与皮肉粘在一起的碎布轻轻揭下。

“嘶!”沈折枝牙齿一咬,眉头拧了起来。

裴玄手腕一顿,等她缓了两息,才继续清理剩余的碎屑。

整个过程,他的视线始终只停留在肩膀那处伤口上。

沈折枝偷偷观察着他的侧脸。

连日奔波,他的眼底覆着一层倦怠的青影,唇色也有些发白,但周身沉凝的气度,半点也不像他这个年纪的人。

反倒像一块经年累月浸在冰水里的青玉,温凉却有分量。

她忽然有些明白,为何那些历经两朝的老臣私下喟叹,说是当今天子虽然年少,其神髓却最肖似先帝了。

原来说的是这份刻入骨髓的自持与端方。

“好了。”

裴玄将药膏均匀地覆在伤口上,又取了一条窄纱布,绕过她的肩头,在肩膀的外侧偏上方打了个固定结。

“三天不要碰水,每日换一次药。”

他说完,将药膏和纱布一并放进药箱,合上盖子。

然后极其自然地走到桌子的另一侧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

沈折枝盯着他打结的地方愣了一下。

这个位置……

刚好不会压到伤口,也不会硌着她睡觉,后面即便穿衣也不会卡到。

他连这都想到了?

沈折枝抿了抿唇,攥着棉毯,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松手还是继续裹着。

“陛下……”

“嗯?”

“那些证据,我已经拿到了。”

她伸手探入腰间的暗袋,取出那几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张。

纸张的边缘因为在山洞里待了几天,有些起皱,还沾了点泥渍,不过好在内容仍然清晰可辨。

沈折枝将纸展开,推到桌面上,转了个方向,正面朝着裴玄。

“这一张,是伪造的田契,陈安欺负死人说不了话,直接将田给划走了。”

“这一张,是方志远私账的部分记录,上面记载了他从青州官仓里调拨粮草的时间和数目,这些粮草并没有入库,而是被秘密运往了云屏山西麓的隐蔽营地。”

“还有这些,是他贪污的证据……”

裴玄放下茶杯,将那几张纸拿起来,细细端详。

沈折枝继续说道:“私兵的营地就在云屏山西北方向的一片谷地中,那里三面环山,南面有一条隐蔽的水路可通外界,地势极其隐蔽。”

“我进去看过了,目测规模不下万人,回去之后可以让兵部画出详细的位置图。”

裴玄听完,将纸张重新折好,放在桌面上,抬起头。

“容时做得很好。”

“陛下谬赞。”

沈折枝扬起了一个“那还用你说吗,我本来就这么厉害”的笑,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凑近了些。

“不过今日您来这么一趟,裴凛也不是傻子,恐怕这私兵已经开始被他分散撤离了。”

裴玄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无妨,你……”

话音未落,脑子里突然——

【裴玄定定地看着沈折枝那双含着雾气的眸子,目光逐渐深邃,他突然倾身向前,双手撑在椅子的扶手上,将沈折枝牢牢困在胸膛与椅背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