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微臣又来给摄政王添堵了(1 / 1)

沈折枝先是一愣,紧接着心头一喜。

原来是这样!

她就说嘛,总觉得哪里被人动过似的,可裴玄的表情又瞧不出任何破绽,合着他就帮忙擦了个手腕。

也对,堂堂天子,能纡尊降贵帮她擦个手已经不错了,难不成还指望他亲自伺候沐浴?

害,真是自己吓自己。

想通了这点,沈折枝的眼底终于漾开了一片真切的笑意:“哎呀,臣叩谢陛下隆恩。”

“臣这辈子头一回得了帝王亲手擦洗的恩典,回去定要在家谱上添这一笔!”

说完,她端起碗,一口干了手里的那碗粥,动作酣畅淋漓。

又顺手扯过帕子抹了把嘴,看起来像是去桃园刚和他结完义似的。

裴玄:“……”

发现他没察觉真相,她就这么高兴?

早知如此,该吓唬吓唬她的。

……

沈折枝吃完最后一口桂花糕,从座位上站起来。

“陛下,臣先告退了,早朝之前还得把证据捋一遍。”

“去吧。”裴玄端着粥碗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别太赶了,有什么需要跟魏全说一声。”

“不用不用,都准备好了,就差码个顺序了。”

沈折枝冲他笑了笑,利落地行了个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折回来,顺手把桌上最后一块桂花糕捏走了。

裴玄看着她叼着糕跑出去的背影,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脚步声渐远。

偏殿里重新安静下来。

裴玄坐回案前,将刚才没看完的折子翻了两页,提笔批了一个可字,搁下朱笔。

他抬手覆在了自己的眼睛上。

今日金銮殿上,裴凛必然不会轻易认栽。

昨日他闯进紫宸殿时那副架势,分明已经知道了周桓被押回京的事。

一夜的时间,足够他做许多准备。

沈折枝虽然手段非凡,但她终究只有一个人,而裴凛身后站着的是一群豁出命都要替他挡刀的人。

裴玄的眉心拧了一下。

以前他还没觉得什么。

她嘴皮子利索,脑子转得快,裴凛每回被她气得跳脚,他坐在御座上看着,心情都跟着松快几分。

可现在不一样了。

知道了那个秘密之后,再想到她孤零零站在金銮殿中间,对着满朝文武和一个手握兵权的摄政王,把自己当盾牌往前顶。

他就觉得胸口那个地方闷得有点发疼。

他不想……让她一个人扛。

裴玄慢慢放下手,看着不远处空荡荡的座位和她用过的那只碗,安静了很久。

……

卯时,金銮殿。

百官列队,文左武右。

沈折枝穿着一身崭新的官袍站在殿中,料子挺括,针脚齐整,是今日裴玄特意让人送来的。

昨日那个灰头土脸的模样已经不见踪影,因着喝了好酒吃了好菜又美美睡了一觉的缘故,她现在精神得不行,像是薯条软了之后立马看了一集土豆片一样,邦邦硬。

而裴凛坐在御座下方的位置上,满脸阴沉地盯着她,眼都没怎么眨过。

朝中众人见他这副模样,各自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

魏一远稍稍侧了侧身,凑过来小声道:“沈世子,您又怎么惹那位爷了,今日他那眼神吓人得很。”

沈折枝轻咳了一声,压低嗓子:“也没怎么惹吧,就是今天又要给他添点堵,被他提前知道了。”

“哦哦,我说呢。”

魏一远一脸了然地点了点头,又往百官之首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位气质清绝的左相正静立如松,与周遭暗涌格格不入。

“对了世子,你知不知道,咱们左相刚回朝,立马就……”

他的话还没说完,殿前太监已经扬起了嗓子。

“陛下驾到。”

魏一远立马收了声,肃起一张上班脸,随着百官行礼,山呼万岁。

裴玄落座之后,目光在殿中缓缓扫了一圈,在沈折枝身上停了一停,极短极快,随即移开。

“有事启奏。”

话音落下,沈折枝一个健步如飞出了列,双手捧着一只漆木匣子,跪得干脆利落。

“臣奉旨前往江南赈灾,中途查获赈灾粮被劫一案,现有人证物证呈上。”

匣盖打开,里头搁着一块摄政王府的铜制腰牌和一卷供词。

内侍监小碎步上前接了过去,呈至御前。

裴玄接过供词,目光扫过几行,神色未见波澜,随后将其递出。

“传阅。”

供词自文官队列那头开始传递。

每经过一个人的手,那人的表情就很给面子地变上一变,有的皱眉,有的抿嘴,有的飞快地瞥一眼摄政王的方向,又飞快地收回去。

沈折枝站在殿中央,两手空空地拢在袖子里,脊背挺得笔直,面上端的是一派云淡风轻。

供词传递至第七列时,裴凛终于看不下去她那副装得要命的死样子,冷冷开了口。

“陛下。”

这两个字压得低沉,中气却足得很,落在金銮殿的穹顶底下来回滚了一圈,把所有人的目光都拽了过去。

“此人名唤周桓,确系臣府中亲卫。”

沈折枝眉梢一挑。

哟,认了。

她原本还备了一套说辞,专门应对他装傻充愣那套不知此人是谁的把戏,没想到这位今天倒爽快,直接跳过了序章。

行吧,省她一番口舌。

“但臣派他登船,实为代户部核查漕运账目,所行皆是正规流程,有户部调令为证。”

裴凛说着,自袖中取出一份文书,由内侍转呈御前。

这时,江寄雪的食指在笏板背面轻轻叩了一下。

假的。

他甚至不需要看裴凛的那份文书内容就能判断。

因为户部尚书宋如海,从上朝到现在,就没抬过头。

一个真正签发过调令的人,此刻应该挺胸抬头等着被传唤才对,而不是恨不得把脑袋塞进前面那人的后背里。

想到这里,江寄雪垂了垂眼。

裴凛身边的人,做戏的水平还是一如既往的参差不齐,思之令人发笑。

沈折枝的目光也跟着那张纸走了一路。

纸面上的折痕是新的,墨迹虽然干了,可边角压出来的印子还带着昨夜仓促赶工的痕迹。

……真是辛苦他了。

大半夜不睡觉搁那儿伪造公文,也不怕闪着腰。

她颇为无语地撇了撇嘴,把要说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从哪个口子下刀最干脆呢。

琢磨了几息,沈折枝终于想到了一个最恶心人的突破口。

可刚准备说话,裴玄的声音却先她一步落了下来。

“这份调令,朕有些疑问。”

沈折枝一愣。

她抬头看向坐在上方的人,满脸问号。

咋回事?

搁以前,他都是稳稳当当坐在上头看戏,等她把整出折子唱完了再帮着收个尾。

今天怎么给自己加台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