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微臣又要泼脏水了(1 / 1)

周晴月心中一惊。

这癫婆……她没听错吧?

这里可是摄政王府的正堂,王爷的人还在外面守着呢,她敢在这儿动手?

“殿下……晴月说的句句是实话。”

“你当本宫是傻子?”

裴琼华的指尖扣上了她的下巴,厉声道,“本宫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说不说?”

周晴月咬着牙,没吭声。

裴琼华的笑意一点一点地褪了。

“好啊,有骨气。”

“那,就别怪本宫不念旧情了。”

话音刚落,厅门突然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长公主殿下。”

来人是裴凛的贴身侍卫,甲胄齐整,佩刀未解,单膝跪在门槛外,抱拳行了个礼。

“王爷有令,此人即刻带往偏厅,交予靖北侯世子。”

裴琼华掐着周晴月下巴的手顿在了那里。

她慢慢转过头,盯着来人看了好一会儿。

“你说什么?”

侍卫没有重复第二遍。

他起身走进厅内,到了周晴月跟前,一把将人从地上提了起来,半分拖泥带水也无。

走到门口时,侍卫回身补了一礼。

“殿下,夜深了,王爷说请您早些回府歇息。”

说完人便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厅堂里只剩裴琼华一人。

烛火在她脸上打了个晃,照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过了很久,她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呵。”

“果然不出我所料。”

……

沈折枝接到人后,起身就往外走。

裴凛站在廊下,看着她领着周晴月头也不回地奔侧门去了,脸色难看至极。

亏他还特意换了身衣裳过来!

她就这么个态度?!

用完就扔!

真过分!

在那雅间里想让自己帮忙口一下的时候,她可不是这样的!那双手按着自己的后颈,力道比谁都大!

沈折枝才懒得管他高不高兴,事先安排好的马车就停在巷口,破月已经撩开了车帘等着,几人利利索索地上了车。

车轮滚滚转动。

车厢里头晃晃悠悠的,周晴月蜷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而沈折枝靠在车壁上,两条腿交叠着,手里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枚铜板。

铜板在指缝间翻来覆去,正反正反。

“怕我?”

周晴月摇了摇头,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又很快垂下去,声音沉沉的。

“世子要如何处置晴月?”

“处置?”

沈折枝笑着把铜板往上一抛,手掌翻过来接住,攥进了掌心里。

“我又不是长公主,张嘴闭嘴就是处置这个处置那个的,我哪有那闲工夫。”

“我找你,是想给你一条活路。”

周晴月怔了一下,重新抬起头,对上了沈折枝的目光。

对方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施恩的高高在上。

沈折枝继续道:“你家里那点事儿,我都打听清楚了。顶着八字克父母的名头,你在周府过的是什么日子,我大概能猜着几分。”

周晴月的手指攥紧了裙摆。

“世子明鉴。”

“明鉴个什么呀,就那么回事儿呗。”

沈折枝把铜板收进袖子里,又从另一只袖子里掏出来一小包点心,油纸包着的。

“吃不好穿不好,老实待着也要挨骂,逢年过节别人有的你没有,挨了委屈连个能说话的地方都找不着,对不对?”

周晴月没接话,嘴唇仍抿着。

可喉咙还是不争气地动了一下。

沈折枝撕开油纸,掰了半块点心递过去:“吃吗?桂花味儿的,我们府上厨子做的,干净。”

周晴月愣了一下,伸手接过来:“多谢……”

“先别急着谢啊。”

沈折枝自己也掰了一块,塞进嘴里,“跟你说句实话,今日捞你出来,是要你帮我办件事。”

周晴月把点心捧在手里,小声道:“世子请说。”

“明日朝堂上,我想给长公主泼盆脏水,你得配合一下。”

此话一出,周晴月不自觉地咬住了下唇。

给长公主泼脏水?

她若配合了,便是彻底将裴琼华得罪死了。

以对方的性子,日后若寻着机会报复,她一个无依无靠的人,拿什么去挡?

这念头转了一圈,脸上难免就带出了几分犹豫。

沈折枝看她这副模样,也不催她,又掰了一小块点心塞嘴里。

桂花糕的香气在车厢里散开来,甜丝丝的。

“犹豫也正常,但你细想一番……你不帮我,她就放过你了?”

周晴月的指尖颤了颤。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裴琼华今日的那个眼神,以及她那句话,绝不是吓唬人的。

“那……晴月若帮了世子,日后又当如何?”

周晴月的声音还有些发紧,可到底是把这句话问出来了。

沈折枝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对着周晴月笑了一下:“帮我办完这件事,我送你进内廷当女官,可好?”

周晴月瞳孔猛地一缩。

“您说什么?”

沈折枝一脸认真地给她细细解释:“女官,有俸禄,有住处,逢年过节该有的一样都不会少。”

“最要紧的是,进了内廷,你就是朝廷的人了,不是周家人,谁也动不了你。”

“我以未来靖北侯的名义起誓,说到做到。”

车厢外头,夜风吹着枯叶,沙沙作响。

破月在前头赶着车,时不时甩一下鞭子。

车里头安安静静的,周晴月低着头,攥着那半块被捏得不成样子的桂花糕。

过了好一会儿。

她突然把糕送到嘴边咬了一口。

“世子要晴月做什么,晴月都听您的。”

……

翌日,卯时。

天还没大亮,侯府后院的灯先点上了。

沈折枝坐在妆台前,拧开那只青瓷小瓶,指腹蘸了衰颜露,对着铜镜细细往脸上抹。

没过多久,血色退了个干净,唇色转灰,眼窝底下浮出一圈青黑。

从一个精神抖擞的侯府世子变成刚从阎王殿退货回来的半死人,前后不到一炷香。

云落端着汤碗推门进屋,看见铜镜里那张脸,手一抖差点把碗砸了。

“您……”

“故意的,别大惊小怪的,”沈折枝对着镜子左右扭了扭脸,端详了好一会儿,“看着够惨吧?”

云落咽了口口水:“……去义庄认尸都不带挑的。”

“完美。”

沈折枝起身披上朝服,腰带故意往外松了两寸,让袍子空荡荡挂在身上。

云落赶紧把炖了一夜的人参鸡汤端到她跟前:“您好歹喝两口垫垫底,一会儿上朝站半天呢。”

沈折枝接过碗仰头灌了两口,烫得龇了下牙,把碗塞回云落手里。

“行了够了,我要去害人了。”

她又试着走了几步,三步一晃,五步扶墙,中间穿插两声干咳,一声比一声虚。

破月靠在门框上看完全程,弱弱举了个手。

“世子,长公主可是摄政王的堂姐,您把人家堂姐给害了,摄政王会炸锅吧?”

“他炸他的锅,碍我什么事。”

“可世子您答应了人家,休沐那天去王府待一整日啊,到时候怎么过?”

沈折枝面无表情:“还能怎么过?”

“我略过,错过,借过,难过,爱过,忍过,滑过,晕过,熬过,睡过。”

“我闭门思过,得过且过,一笑而过,擦肩而过。”

“我大人不计小人过,雨昏青草湖边过,日长篱落无人过,黄鹤之飞尚不得过,沉舟侧畔千帆过,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破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