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微臣也是摊上事儿了(1 / 1)

一墙之隔。

黑暗将裴凛一口吞没。

他站在原地,手还维持着刚才去扣机关的姿势,右臂僵得发麻。

意识到自己被彻底封死在这条不足一丈宽的甬道里,裴凛的呼吸乱了套。

他觉得自己的喉咙里像是塞进了一团吸满水的棉花,堵得发慌,冷汗也开始顺着额角往下淌。

裴凛用力扯了扯衣领,试图让更多的空气灌进来。

无济于事。

那种窒息感并非来自外界,是从骨髓深处蔓延出的恐惧。

除了身边的亲信,几乎无人知晓,外界传言中那个冷血无情的摄政王,有一个要命的软肋。

他怕这种狭小密闭的空间。

怕毫无退路的黑暗。

怕……

寂静中,裴凛突然听到了铁链拖拽的声音。

从脑子里自己钻出来的。

他浑身一震,双手用力抱住脑袋,想将这突然出现的声音赶出去。

可那声音却像长了牙齿,疯狂撕咬着他的理智。

裴凛的身体开始抑制不住地战栗。

“母妃……”

“阿凛。”

女人的声音从黑暗深处幽幽响起,凄厉,哀怨。

裴凛痛苦地闭紧眼,仍挡不住那段被他封印在记忆深处的画面。

九岁那年。

宸王府最偏僻的院落,一处不见天日的地下暗室。

没有窗户和光,年幼的裴凛蜷缩在墙角,冻得瑟瑟发抖。

他的右脚腕上套着一根小臂粗的精铁锁链,锁链的另一头被钉在墙壁深处。

粗糙的铁环早已生了锈。

日复一日的挣扎中,磨烂了他脚踝的皮肉。

鲜血流出来,结成黑红的血痂,又在下一次拉扯中被生生撕裂,深可见骨。

“阿凛……”

女人披头散发地蹲在他面前,手里端着一碗散发着酸臭味的馊饭。

“吃下去。”

她把缺了口的破碗怼到裴凛嘴边。

小裴凛饿得两眼发黑,却死咬住嘴唇:“母妃,我不想待在这里,放我出去……”

“啪!”

狠狠一巴掌扇过来。

裴凛被打得偏过头,唇角溢出一道血丝。

女人疯了一样扑上来,揪住他的衣领,眼神空洞又疯狂:“出去?你出去干什么?去送死吗?!”

“你父亲死了!被当今圣上赐了一杯毒酒,七窍流血死在御书房!”

她浑身剧烈颤抖,眼泪混着污垢砸在裴凛脸上。

“你皇伯父不会放过我们的……他连亲弟弟都杀,怎么会留你这个祸患?”

“外面全是他的眼线,全是想拿你人头去邀功的恶鬼!”

话音落下,女人突然松开手,神经质地抚摸着裴凛脚踝上的铁链,甚至用脸颊去蹭那些干涸的血痂。

“只有这里最安全……”

“阿凛,母妃是在救你,只有把你藏在连鬼都找不到的地方,你才能活下去。”

“吃!给我吃!”

她抓起碗里的馊饭,强行塞进裴凛嘴里。

裴凛被噎得连连干呕,却无能为力。

他明白,母妃早已疯了。

而他像条狗一样,被锁链拴在这暗无天日的角落,从七岁到九岁,整整两年。

先帝确实派人搜查过宸王府,却并未赶尽杀绝,或许是临死前顾念裴玄的父亲继位之事,不愿再造杀孽。

真正将他推入地狱的,是眼前这个被恐惧逼入绝境,最终疯魔的母亲。

两年里,他与老鼠抢食,在黑暗中分辨虫子爬行的轨迹。

他早已忘却太阳的温度,也忘了如何直立行走。

……

直到十岁那年,宸王妃病死。

在裴琼华的帮助下,裴凛终于从那间暗室中走出来,见到了几年来的第一缕阳光。

奇怪的是,那一刻,他没有觉得阳光如他记忆中那样温暖。

只觉得刺眼,恶心。

“呃……”

甬道内,裴凛喉咙里滚出一声沉闷的痛呼。

脑子里的画面和眼前的黑暗混在一起,他竟真的觉得右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好像那条生了锈的铁链,跨过十几年的光阴,再次锁住了他。

他头痛欲裂,在黑暗中不断挣扎着。

“不要……”

“母妃……”

“放我出去……”

……

沈折枝站在入口处,正盘算着让人搬把椅子来,坐着等里面的消息。

这时,秦绪跌跌撞撞冲了出来。

他满脸是血,身上沾着不知是谁的花绿脏器,扑通一声跪倒在沈折枝脚边。

“侯爷!求您救救王爷!”

沈折枝脸色微变:“王爷怎么了?”

秦绪哑声道:“王爷为了您的安危,一日一夜未曾合眼,如今又被困在断龙石后,生死不明!求您想想办法!”

话音落下,沈折枝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说什么?!”

秦绪吐字都在发抖:“那石窟底下有赵德昌布的死锁!他触发了机关,千斤重的断龙石砸下来,把甬道封死了!王爷没退出来!”

一旁的顾鹤洲走上前,眉头微皱:“千斤巨石,调兵来挖便是,王爷武力高强,在里面撑个三五日不是问题,你慌什么?”

“不能等!”

秦绪猛地转头,眼眶猩红,“王爷有幽闭之症!见不得黑,受不得困!这病已经多年没犯过了,若是困在里面久了,王爷会疯的!”

沈折枝呼吸一滞。

幽闭恐惧症?

这不是遭受过极度心理创伤才会留下的病根吗?

而且在幽闭的极度恐慌下,会产生幻觉,会自残,甚至会心力衰竭而死。

这鳏夫平时拽得二五八万,杀人连眼皮都不眨,竟然有这种病?

难怪上一次和她一起被困在山洞里的时候,火堆一直都不让她灭……

沈折枝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眼底已是一片冷静。

“顾鹤洲。”

“在。”

“带人把陵安府衙带来的那些护卫全绑了,堵住嘴,谁敢跑,直接就地格杀。”

“好。”

沈折枝又扯下腰间的靖北侯令牌,一把扔进秦绪怀里。

“王爷受困,北军重骑没有主心骨容易生乱,如今这里我地位最高,你拿着我的牌子去稳住军心,传我的话,不许任何人靠近庄子半步,违令者斩!”

秦绪握住令牌:“是!”

“破月。”

“属下在。”

“去找工匠,调火药。”

沈折枝条理清晰,丝毫不乱。

“再派十个人,顺着山体走势去找通风口,断龙石砸下必然有气流激荡,找到薄弱点,给我往下挖。”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