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莉在医院只住了一天，第二天下午，就被裹得严严实实，头上包着厚围巾，由阎解成和三大妈搀扶着，接回了四合院。
杨大伟猜测可能是阎老抠家舍不得花钱了，不得已于莉才出院。
她这一回来，院里顿时热闹起来。
生孩子在这四合院里是大事，也是喜事。
各家各户，无论平日里关系亲疏，面子上的人情总要走到。
不一会儿，阎家那屋就挤满了人。
东家送来半包红糖，用油纸包着，系着红绳；
西家舀来一小瓢精细白面，说是给产妇擀面条吃；
对门赵大妈更是小心翼翼地摸出两个鸡蛋，塞到三大妈手里，连声说着“给媳妇补补”。
屋里屋外，道喜声、关切声、孩子的偶尔啼哭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市井的人情味。
杨大伟站在自家门口，远远看着那边的热闹，没有立刻过去。
他等到人群逐渐散去，喧闹声平息，院里重归平静，才不紧不慢地踱步过去。
阎家屋里，于莉已经换上了家常的棉袄，靠在炕头的被垛上，脸色依旧不太好，带着产后的虚弱和挥之不去的愁容。
孩子睡在她身边的小包袱里。
三大妈正在归置邻居们送来的东西，阎解成大概是上班去了，没见人影。
杨大伟撩开门帘进去，三大妈看见他，连忙招呼：“大伟来了，快坐。”
“三大妈，别忙了。”杨大伟说着，目光转向于莉，“感觉怎么样？身子还扛得住吗？”
于莉抬起眼看他，眼圈立刻就红了，嘴唇哆嗦了两下，没说出话，先落下泪来。
她慌忙用袖子擦了擦，声音带着哽咽：“身子……没事，就是……就是奶水……还是没下来……”
她越说声音越小，眼泪掉得更凶：“孩子在医院，都是吃隔壁床那位大姐的奶……这回了家，可怎么办……”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三大妈在一旁也跟着叹气，搓着手：“唉，找了几个偏方了，喝了下奶的汤水，就是不顶用……这孩子总饿得哭，听着揪心。”
杨大伟心里一沉，果然如此。
他看着于莉无助落泪的样子和旁边那个嗷嗷待哺的小生命，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他沉吟片刻，对于莉说：“你别急，光哭解决不了问题。”然后转向三大妈：“三大妈，您看这样行不行，孩子不能饿着。您先去我大嫂那儿问问，看她方不方便，先让孩子凑合吃两口，应应急。她奶着孩子，奶水应该足。”
三大妈一听，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对对对！我这就去问问秀荷！”说着就急忙往外走。
屋里只剩下杨大伟和于莉。
于莉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还在无声地流泪。
“别怕，”杨大伟往前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大嫂那边能顶一时是一时。我再另外想办法，肯定不能让咱孩子饿着。”
他这个“咱孩子”说得极其自然，于莉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眼神复杂。
杨大伟没再多说，只是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他心里清楚，找大嫂哺乳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大嫂自己的孩子也小。
奶粉，必须尽快找个合理的由头拿出来了。
借口他已经想了，还得再完善一下，确保万无一失。
三大妈急匆匆地把大嫂李秀荷请了过来。
大嫂李秀荷也是个热心肠，一听是孩子没奶吃饿得直哭，二话没说就跟着过来了。
她熟练地坐到炕沿，从于莉身边抱起那个哭泣的婴儿，侧过身，解开衣襟便喂了起来。
小家伙立刻贪婪地吮吸起来，屋里顿时安静了，只剩下细微的吞咽声。
于莉看着这一幕，心里又是感激又是酸楚，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三大妈则在一旁连连道谢：“他大嫂，真是……真是太谢谢你了！这可救急了！”
杨大伟见孩子暂时安顿下来，便趁着这当口，不动声色地退出了屋子。
他快步回到自己那屋，关好门，心神沉入空间。
他取出一罐奶粉，动作麻利地将外面印着外文和图案的彩色包装纸完全撕掉，只留下一个光秃秃的铁皮桶。
他又拿了一个透明的玻璃奶瓶和一个橡胶奶嘴。
准备好这些东西后，他抱着铁桶，拿着奶瓶，重新回到于莉那屋。
这时，孩子已经在大嫂怀里吃饱了，心满意足地睡去。
李秀荷轻轻把孩子放回于莉身边。
杨大伟走上前，把那个光秃秃的铁桶和奶瓶放在炕桌上，语气尽量显得平常，对于莉和三大妈解释道：“于莉这奶水一时半会儿下不来，孩子不能总饿着。这桶奶粉，还有这奶瓶，是我之前……大嫂生孩子的时候，备着预防万一的。结果大嫂奶水足，没怎么用上，还剩不少。先拿过来应应急，给孩子顶一阵子。”
三大妈和于莉的注意力立刻被那铁桶和奶瓶吸引了。
在这年头，奶粉可是极其稀罕的东西，尤其是这种铁桶装的，一看就跟平时见的散装货不一样。
三大妈激动地摸着那冰凉的铁皮桶，声音都有些发颤：“奶……奶粉？这……这太金贵了！大伟，这让我们怎么谢你……”
李秀荷也顺着说：“是啊，我那儿够吃，这奶粉正好给于莉和孩子救急。”
于莉看着那桶奶粉，又抬眼看向杨大伟，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她知道，这绝不是什么给大嫂准备的，这一定是他不知道从什么渠道，费了心思弄来的。
“三大妈，您就别客气了。”杨大伟摆摆手，打断三大妈的感谢，“赶紧试试，看孩子吃不吃。先用开水把奶瓶烫烫，按说明……呃，大概一勺奶粉兑多少水，您问问大嫂或者有经验的，别太稠也别太稀，喂给孩子尝尝。”
他的安排细致周到，三大妈连连点头，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赶紧去张罗烧水烫奶瓶。
杨大伟站在炕边，目光落在那个吃饱睡熟的小不点脸上，心里默默松了口气。
这一关，总算暂时应付过去了。
铁桶奶粉虽然扎眼，但去掉商标后，来源好歹能含糊过去。
接下来，就是希望于莉的奶水能快点下来，或者，得想办法让这桶奶粉的消耗变得顺理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