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四月十五日开幕，到五月十五日闭幕，为期整整一个月的春季广交会终于落下了帷幕。

杨大伟四人带着满满的收获和疲惫，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主要是买的特产，出差一趟，这些是福利），登上了北上的火车。

回程的旅途波澜不惊，只是卧铺车厢里，气氛有些微妙。

上铺的梁晓似乎总是借着整理东西或者躺下的机会，偷偷地瞥一眼下铺的杨大伟。

那目光复杂，带着未完全熄灭的情愫和一丝幽怨。

杨大伟察觉到了，却只能装作浑然未觉，要么闭目养神，要么和王建国、林雪梅聊些厂里的事。

这个姑娘很好，漂亮、单纯、热情，但他身边的关系已经足够复杂，他不想，也不能再耽误她。

火车终于缓缓驶入了熟悉的站台。

下了车，杨大伟对梁晓三人说道：“你们三个，先把这些样品和资料带回厂里入库，然后就直接回家休息吧。出去奔波了一个月，身心俱疲，放几天假，好好缓缓劲儿。”

他叫了一辆三轮车，三个人上车，也把随身行李放上去，对车夫说了句：“去红星制药厂。”虽然归心似箭，但他还是决定先回厂里，毕竟出差这么久，厂里的情况、尤其是咖啡因订单的筹备进展，他需要第一时间掌握。

先国后家，这是他作为副厂长的责任。

到了厂里，他径直走到李石厂长的办公室，推门进去：“老李，我回来了！”

正伏案工作的李石闻声抬头，见到是他，脸上立刻露出欣喜的笑容，连忙站起身绕过办公桌，用力抱了抱他，拍着他的后背：“大伟！可算回来了！辛苦了！这一趟，成果斐然啊！”

寒暄过后，李石兴致勃勃地说：“走！我带你看看咱们厂现在的新面貌！”两人并肩在厂区里转悠起来。

李石指着厂区主路两旁新砌的花坛，里面栽种着嫩绿的植株：“你看，天气暖和了，我找人种了些月季。这花好，皮实，等长开了，每个月都能开花，到时候厂里也好看些。”

他又指向一片机声轰鸣的新车间：“那边，就是新建的咖啡因生产线，已经试运行了。对了，这批工人是从京城招的普通工人，因为咖啡因工艺相对简单，保密级别没那么高，就没硬性要求转业军人。”

说到招工，李石脸上露出既自豪又无奈的表情，“你是不知道啊，当初厂里放出招工消息的时候，门口都被闻讯赶来的人给堵上了！

黑压压的一片，拖家带口的，堵了好几天才疏散开。

最后实在没办法，只能通过文化考试择优录取，就这样还招了五百人！”

杨大伟顺着李石手指的方向，看到远处有几栋已经盖起好几层的红砖楼房，建筑工人还在忙碌着。

“那是咱们的职工宿舍楼，还在盖呢。计划是今年盖十到十五栋，明年再盖十栋，等全部盖好，厂里现有的职工，差不多就都能安排下来了。”李石介绍着，语气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杨大伟看着身旁的李石，发现他鬓角的白发似乎比自己去广州前又多了些，眼袋也更明显了，心里不由得一暖，也有些歉疚：“老李，这一个月，辛苦你了啊。厂里这么多事……”

李石摆摆手，打断他：“辛苦什么！你在外边冲锋陷阵，拉来这么多订单，厂子才能越来越红火，大家干劲才足！我也就是守好家而已。”

他话锋一转，问道，“对了，关于宿舍楼的分配，你是个什么意见？厂里讨论了几次，还没最终定下来。”

杨大伟沉吟片刻，说道：“我的意见是，优先分配给住大通铺的工人。咱们厂现在转业军人多，单身汉扎堆，快跟和尚庙一样了。先解决他们的安居问题，才能让他们安心乐业，也才好找对象成家。”

李石听了，点点头，又有些发愁：“理是这么个理……可一下子这么多小伙子，结婚对象上哪儿找去啊？咱们厂位置又偏。”

杨大伟笑了笑，拍了拍胸脯：“这事，交给我来想办法。保证给咱们厂这些光棍汉们，找到合适的对象！”

李石将信将疑，但也知道杨大伟点子多，便没再多问。

等把厂区主要变化都巡视了一圈，李石看着杨大伟脸上尚未完全消退的旅途劳顿，关切地说：“大伟，你也赶紧回家休息几天吧！养好精神再来上班。厂里这边我先盯着，出不了岔子。”

杨大伟这次没再推辞，点点头：“好，老李，那就辛苦你再顶几天。我先回去看看。”

“跟我还客气啥！”李石笑着，亲自安排厂里的吉普车把杨大伟送回了家。

吉普车一路颠簸，从京城出发时，春寒还未完全褪去，如今归来，空气中已满是初夏的热了。

车子开到南锣鼓巷口，正好赶上附近工厂下班的人流，自行车铃声响成一片。

杨大伟对司机说道：“师傅，就停这儿吧，开进去不方便，您直接回厂里就好。”

“好嘞，杨厂长，那您慢走！”司机客气地应了一声，调转车头离去。

杨大伟提着行李，刚走进胡同，就引起了正在回家或是在院门口闲聊的邻居们的注意。

当他从那辆军绿色吉普车上下来时，好几道目光瞬间就黏在了他身上，带着惊疑和探究。

这年头，能有资格乘坐吉普车代步的，起码得是厅局级干部，杨大伟虽然当了副厂长，可级别离那还远着呢！

他怎么就坐上吉普车了？

“瞧见没？杨大伟！坐吉普回来的！”

“真的嘿！他不是在哪个小药厂吗？这么大派头？”

“不会是借的吧？或者顺路？”

“扯淡！你看司机那客气劲儿！肯定是送他的！”

议论声低低地响起，目光里有羡慕，有嫉妒，也有不解。

杨大伟扫了一眼那些窃窃私语的邻居，没看到什么关系特别近的人，也懒得理会这些闲话。

他正准备往院里走，正好看见易中海和秦淮茹一前一后从进了胡同，两人虽保持着一点距离，但那姿态明显是一起的。

易中海脸色有些灰败，秦淮茹则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跟在他们后面的是挺着肚子的刘海中，他儿子刘光齐蔫头耷脑地跟在旁边。

更远处，傻柱走在后面，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秦淮茹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脸色复杂。

许大茂没见着，估计是骑着自行车，腿快，早就到家了。

这时，三大爷阎埠贵正在胡同溜达，扶了扶眼镜，脸上堆起夸张的笑容，老远就打招呼：“哎呦！大伟回来啦！这可是衣锦还乡啊！都坐上吉普车了！了不得！了不得！”

杨大伟对他这夸张的奉承只是淡淡笑了笑，没接话茬，目光越过他，落在了走过来的易中海和秦淮茹身上。

易中海接触到他的目光，眼神闪烁了一下，迅速移开，脚步也加快了些，仿佛想赶紧逃离这令人尴尬的场面。

秦淮茹则飞快地抬了下眼皮，看了杨大伟一眼，那眼神里似乎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随即又立刻低下头，紧跟着易中海走了。

刘海中挺着肚子，慢悠悠地踱过来，官腔十足地开口：“杨大伟同志，出差回来了？工作还顺利吧？”语气里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打探。

杨大伟心里腻歪，面上却不显，随口应付道：“还行，刘组长也下班了？”他特意用了“组长”这个称呼，提醒刘海中彼此职位的差距。

刘海中脸色一僵，讪讪地“嗯”了一声，没再多说，拉着刘光齐回家了。

杨大伟懒得再跟这些人周旋，提着行李，在一片复杂目光的注视下，径直走进了前院，朝着自己家那间小屋走去。

这四合院，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只不过这热闹里，掺杂了更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