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招待所，几个人各回各屋。

梁晓和林雪梅在走廊里说了几句明天穿什么的话，声音压得低低的；

李秀兰跟在梁晓后面，进了房间，门轻轻关上了。

娄晓娥路过杨大伟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没敲门，也没看他，径直回了自己屋里。

杨大伟也回了屋。简单冲洗了一下，广州的天气热，出去一趟回来就得冲，不然黏糊糊的睡不着。

他换上干净的大裤衩，往床上一躺，关灯。

屋里黑下来，只有窗户透进一点街灯的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斑。

吊扇还在头顶吱呀吱呀地转着，吹得他身上的汗毛微微发痒。

远处传来广州夜市的嘈杂声，隐隐约约的，像是隔了一层棉花。

娄干事下午的日子过得“苦逼”了一些，大概率晚上不会来。

杨大伟翻了个身，把枕头拍松，枕上去，闭上了眼。

安心地睡了一晚。

一夜无梦。

广州的夜和北平不一样，北平的夜干燥、清冷；

广州的夜潮湿、温热，空气里永远带着一股水汽，像是被人用湿毛巾捂住了口鼻。

杨大伟不太习惯，但实在太累了，躺下没一会儿就沉入了梦乡。

一觉到天明。

窗外的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白色的床单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杨大伟睁开眼，看了一眼手表——早上六点半。

睡了整整一夜，精神头全回来了。

他爬起来，去走廊尽头的公共厕所放了个水。

回来的时候，路过娄晓娥的房门，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门关着。他伸手轻轻推了一下。

门竟然没从里面插上。

杨大伟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微微弯起。

他左右看了看，走廊里没有人。

他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又反手把门掩上。

房间里拉着窗帘，光线昏暗。娄晓娥还在睡。

她侧躺着，面朝里，被子被她蹬到了床脚，只搭了一角在腰上。

身上穿着那件薄薄的汗衫，布料皱巴巴地裹在身上，勾画出身体圆润的曲线。

从肩膀到腰，再到臀，一道惊人的弧线，像是山峦起伏，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柔和。

汗衫的下摆卷了上去，露出一截腰，白花花的，在微光里刺眼。

杨大伟轻轻地靠了上去。

床板微微响了一声，娄晓娥的身体动了一下，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还带着睡意，瞳孔涣散，迷迷糊糊地看着他，愣了两秒，像是没认出是谁。

然后她看清了，眼里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没说一句话，又闭上了眼。

她把脑袋埋进了枕头里。

许久以后。

床板的吱呀声停了下来。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吊扇吱呀吱呀转着的声音和窗外远处隐约的鸟叫。

娄晓娥还趴在枕头上，脸埋在棉花里，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呼吸还没完全平复。

杨大伟伸手，在她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赶紧起。”他说，语气随意，像是在叫一个赖床的孩子，“一会儿要出发去展厅了。”

娄晓娥“嗯”了一声，声音闷在枕头里，含混不清。

她动了动，翻了个身，面朝上，用手背挡住眼睛，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杨大伟从床上下来，整了整大裤衩，走到门边，把门拉开一道缝，探头看了看走廊。

没人。他闪身出去，门在身后无声地合拢。

回了自己屋。

他靠在床头上，从床头柜上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大前门，点上。

火柴的火苗在指间跳了跳，点燃了烟草，青白色的烟雾在晨光里袅袅升起。

他深吸一口，缓缓吐出来，烟雾在吊扇的风里被搅散，消失在天花板的阴影中。

舒服。

这日子挺好。

没那么多文件，没那么多会，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

白天出去办正事，晚上回来吃好吃的，中间还能抽空……

杨大伟嘴角微微上扬，把烟叼在嘴里，眯着眼，看着窗外越来越亮的天色。

让娄晓娥跟着来，真是个明智之举。

这趟差，出得值。

他看了一眼手表——七点一刻。时间差不多了。

他掐灭烟头，从床上爬起来，换好衣服。

白衬衫、深色长裤，对着墙上的镜子照了照，把头发梳了梳。

然后出了门，挨个敲门。

“起来了！起床了！吃早点了！一会儿还要去展馆！”

走廊里很快热闹起来。

几个房间里传出应答声和催促声，夹杂着女人的哈欠声和穿衣的窸窣声。

几个人在招待所的餐厅里吃了早点——白粥、肠粉、叉烧包。

肠粉是第一次吃，滑溜溜的，用筷子夹不起来，梁晓夹了好几次都滑掉了，最后是用勺子舀的。

叉烧包甜甜的，松软可口，李秀兰吃了两个，娄晓娥说她“胃口好”，她红着脸说“好吃嘛”。

吃完早点，回屋拿了样品和资料。

杨大伟拎着两个大手提包，梁晓拖着行李箱，林雪梅背着旅行袋，娄晓娥抱着那个棕色皮包。

一群人收拾停当，出了招待所。

“展馆不远，走着去吧。”杨大伟抬头看了看天色，辨了辨方向。

来的时候他留意过，广交会展馆就在前面那条大路拐过去没多远，走路不过十来分钟。

几个人便沿着人行道，一路走过去。

清晨的广州街头已经醒了。

阳光斜斜地照在骑楼的屋顶上，把那些灰白色的墙面染成一片淡金。

街边的早点摊还在冒着热气，肠粉、粥、油条的香味混在一起，飘在空气里。

有老人拎着鸟笼从巷子里出来，鸟在笼子里跳来跳去，叫得清脆。

骑自行车的叮铃铃地过去，后座上夹着公文包，赶着上班。

“南方的早上真热闹。”梁晓东张西望，脚步轻快。

“比北平热闹。”林雪梅也点头，“北平这会儿，街上还没这么多人呢。”

娄晓娥走在杨大伟旁边，不时抬手遮一下太阳。

广州十月的阳光还是有些晒，但好在路边有树，斑驳的树影落在人行道上，一块一块的，踩上去像踩在水里。

李秀兰走在最后面，不时抬眼看看前面的人，又低头看路。她的目光偶尔落在杨大伟的背影上，停留片刻，又飞快地移开。

拐过一条街，眼前豁然开朗。

广交会展馆到了。

入口处已经有人在排队了，各地的代表、工作人员，衣着各异，语言各色，在门口汇成一条缓慢移动的人流。

“到了。”杨大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几个女人，“准备干活。”

他拎着两个大手提包，稳稳当当地朝入口走去。身后，娄晓娥、梁晓、林雪梅、李秀兰，一个接一个地跟上来。

晨光打在她们身上，把她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白色的广场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