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新衣服(1 / 1)

早上,杨大伟醒了。

窗帘的缝隙里透进一线灰白的光,天刚蒙蒙亮。

吊扇还在头顶转着,吱呀吱呀的,和昨晚临睡时一个节奏。

屋里还是闷,但比半夜凉快了些,大概是窗外起了风。

他侧过头,看见娄晓娥的脸近在咫尺。

她睡得很沉,睫毛微微颤着,嘴唇轻轻抿着,呼吸均匀而绵长。

汗衫的领口不知什么时候滑下去了,露出一截肩膀,在晨光里白得有些晃眼。

杨大伟的手从被子下面伸过去,轻轻地扶在她的腰上。

腰侧的肉软软的。

他手指微微用力,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娄晓娥哼了一声。

那声音从喉咙深处溢出来,含混、慵懒,像是在梦里被什么碰了一下,还没完全醒来。

她动了动,往他那边靠了靠。

许久以后。

杨大伟的呼吸忽然重了一下,身体微微绷紧,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打了个冷战,整个人慢慢松弛下来,手从她腰上滑开,搭在被子上。

“晓娥,赶紧回自己屋去。别被人看到了。”

娄晓娥翻了身,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含混地“嗯”了一声,没动。

杨大伟在她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快点。”

娄晓娥这才爬起来,揉着眼睛,在床边的椅子上找到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地套上。

动作比平时快了不少。

“几点了?”她低声问。

杨大伟摸过床头的手表看了一眼:“六点十分。还早,走廊里没人。”

娄晓娥走到门边,把门拉开一道缝,探头往外看了看。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的光从尽头那扇窗户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片淡金色。

她闪身出去,门在身后无声地合拢。

杨大伟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然后爬起来,穿好衣服,去走廊尽头的公共卫生间刷牙洗脸。

水龙头拧开,凉水哗啦啦地冲在脸上,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他用毛巾擦干脸,对着镜子看了看。

脸色还行,眼下的青黑不太明显。

回到房间,他把床单抻了抻,被子叠好,又把窗户打开,让屋里的气味散一散。

六点四十。他出了门,开始挨个敲门。

“砰砰砰。”

“起床了起床了。”

第一个回应的是梁晓,声音从门板后面传出来,带着还没睡醒的迷糊:“谁啊”

“你们不要新衣服了?”杨大伟站在走廊里,“不买新鞋了?”

门“唰”地开了。

梁晓探出头来,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嘴已经先动了:“买!”

她身后传来李秀兰的声音,闷闷的,像是蒙在被子里:“姐,几点了?”

“买鞋了!快起来!”梁晓回头喊了一声,然后自己也缩回去,屋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

杨大伟又敲了隔壁的门。

林雪梅开的,她已经收拾好了,头发盘得整整齐齐,衣服也穿得规规矩矩,像是早就起来了,只是没出门。

“早。”

“早。”林雪梅笑了笑,拎着她的帆布包走出来。

杨大伟看了一眼娄晓娥的房门,犹豫了一下,没敲。

他知道她肯定醒了,这会儿大概在重新收拾头发、补脸上的妆。

果然,不到五分钟,娄晓娥的房门开了。

她穿了一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配深色裤子,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淡妆精致,看不出半点刚睡醒的样子。

她锁好门,脚步稳稳地走过来,经过杨大伟身边时,飞快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站在走廊里等其他人。

等了一刻钟,所有人都收拾好了。

梁晓扎着高马尾,精神抖擞;

李秀兰穿着一件半新的碎花衬衫,头发编成一条辫子垂在胸前,脸色红润;

林雪梅依旧是那副沉稳的模样。

“走走走,下楼吃早点。”杨大伟带头下了楼。

招待所的餐厅里已经有不少人了,都是来参加广交会的各地代表。

白粥、肠粉、叉烧包、油条、豆浆,热气腾腾地摆在窗口。

几个人端着餐盘,自己挑自己爱吃的。

梁晓拿了两个叉烧包、一碗白粥;林雪梅只要了一碗豆浆,就着一根油条;李秀兰拿了小碗白粥,配一碟咸菜,小口小口地喝;娄晓娥吃得少,半个叉烧包就饱了。

杨大伟呼噜呼噜喝完一碗粥,把嘴一抹:“走,取衣服去。”

出了招待所,在路边叫了一辆三轮车。

杨大伟报了地址,车夫应了一声,蹬着车在清晨的广州街头穿行。

阳光已经有些刺眼了,照在骑楼的屋顶上,把那些灰白色的墙面照得发亮。

到了裁缝铺,师傅正在门口晾衣服。

见他们来了,笑着迎进去:“衣服做好了,试试看。”

五套女士西服半裙挂在衣架上,用白色的防尘布罩着。

师傅一件一件地揭开,像揭开什么宝贝,黑色的西装外套,剪裁利落,线条流畅;白色的修身衬衣,领口挺括,袖口精致;黑色的半裙,长度刚好过膝,裙摆微微收窄。

“一人一套,别拿错了。”陈师傅按着登记本上的名字,把衣服分给各自。

梁晓急性子,拿着衣服就往后间跑。

林雪梅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娄晓娥拿着自己的那套,看了看面料和做工,点了点头。

李秀兰抱着衣服,站在角落里,等着梁晓出来。

试衣服的场面有些混乱。

后间里传来梁晓的喊声:“哎呀,这个扣子怎么这么难扣!”然后是林雪梅低声的指导:“先扣中间的,再扣上面的。”

娄晓娥在外面找了个角落,自己换好了,走出来站在镜子前,转了一圈,侧身看了看腰线,又转回来,拉了拉衣领。

杨大伟坐在门口的凳子上,翘着腿,耐心地等着。

第一个出来的是林雪梅。黑色的西服外套衬得她皮肤更白了,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她站在镜子前看了看,拉了拉袖口,对陈师傅说:“肩膀这里稍微紧了点。”

师傅走过来,捏了捏肩线,用粉笔画了个记号:“可以放半公分。”

第二个出来的是梁晓。她把头发散下来了,披在肩上,白衬衣配黑西装,站在那里像是换了一个人——从那个叽叽喳喳的小姑娘变成了一位干练的职业女性。

她还没开口就先笑了,转了个圈,马尾辫甩出一道弧线:“杨厂长,好看吗?”

“好看。”杨大伟点点头,“不过裙子好像长了一点。”

陈师傅让她站好,蹲下来量了量裙长,在裙边折了一下:“改短一公分就好。”

第三个出来的是娄晓娥。

她从后间走出来的时候,脚步很稳,表情很淡,但所有人都看呆了。

黑色的西装外套收着腰,勾勒出她丰腴但不失线条的身形;

白衬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

半裙的长度刚好,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

她站在镜子前,侧过身,看了看自己的侧面,然后转身,正面对着镜子,抬起手理了理领口。

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看一件艺术品,又像是在确认这件艺术品是不是足够完美。

梁晓第一个开口:“娄姐,你也太好看了吧。”

娄晓娥没理她,走到杨大伟面前,微微弯了弯嘴角:“怎么样?”

杨大伟上下打量了一遍,目光在她腰间停顿了一秒,然后移开,点了点头:“很合身。”

娄晓娥满意地转身,回去换衣服了。

最后出来的是李秀兰。

她低着头走出来,两只手垂在身前,手指绞在一起,不敢抬头看人。

黑色的西服穿在她身上显得肩有些窄,但整体的线条是好的。

白衬衣的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连最上面那颗扣子都扣上了。

半裙的长度刚好,露出一截细细的小腿。

梁晓走过去,把她拉到镜子前:“秀兰,你看看,多好看!”

李秀兰抬起头,看了镜子里一眼,脸立刻红了。

她看见了一个陌生的人。

不再是左家庄那个灰扑扑的农村姑娘,而是一个穿着西装、白衬衫、站在镜前有些局促但分明褪去了土气的年轻女人。

她愣了一下,又把头低了下去。

“挺好的。”杨大伟说,“衬衣领口不用扣那么高,松开一颗也行。”

李秀兰耳朵尖红红的,飞快地点了一下头,转身跑回后间换衣服了。

陈师傅把需要修改的地方一一记在本子上,说“下午来取,保证改好”。杨大伟付了余款,几个人出了裁缝铺。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晒得人头皮发烫。

杨大伟抬手遮了遮光,看了看街两边,指着一个方向说:“走,去百货商场,买鞋。”

几个人沿着骑楼下面的阴凉处走着,影子被阳光压得短短的,踩在脚底下。

梁晓一路上都在跟林雪梅讨论什么颜色的皮鞋百搭,娄晓娥偶尔插一句嘴,李秀兰跟在最后面,还是那个安安静静的样子,但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杨大伟走在最前面,双手插在裤兜里,广州的晨风吹在脸上,热烘烘的,但他心情很好。

看她们试衣服的时候,他已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开幕,几个人穿上这身行头,往展台前一站,往来的客商想不注意都难。

这笔投资,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