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悠闲的时光(1 / 1)

杨大伟搬了个马扎,到中院坐下。

五月半的北京,太阳正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不像广州那样黏糊糊的。

院里那棵槐树开了花,一串一串挂在枝头,风一吹,花瓣飘下来,落在青砖地上,白了一层。他点上根烟,慢慢抽着。

秦淮茹正蹲在水池边洗衣服。

搓衣板架在盆沿上,袖子卷到胳膊肘,手臂上沾着肥皂沫。

她嫁了易中海以后,日子过得比从前好多了。

易中海一个月九十九块的工资,她踮着脚也花不完。人还是那个人,身板还是那个身板,还是有点“穷胸极恶”,脸上有肉了,不再像从前那样饥一顿饱一顿的。

她搓衣服的动静不小,搓衣板咣当咣当响,肥皂沫溅出来,落在她裤子上,她拿手背蹭了一下,继续搓。

杨大伟看了两眼,把目光移开了。

中院正房里传来孩子的哭声,嗓门不小,是个傻柱和赵桂兰生的那个。

哭声从窗户缝里挤出来,在院子里弹了两下,又停了,大概是赵桂兰抱起来哄了。

何雨水端着一盆尿布从正房出来。

她端着盆的姿势有点吃力,腰往后仰着,步子迈得小心翼翼的。

看见杨大伟坐在当院,她愣了一瞬,然后笑了。

“大伟哥,回来了啊。”

“回来了。孩子怎么样?”

这孩子的出生有他一份功劳,傻柱和赵桂兰能走到一块儿,是他一手促成的。

想到这儿,杨大伟心里有点小得意,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挺好的。能吃能睡,嗓门比她爹还大。”何雨水把盆往上颠了颠,“吃着奶粉,孩子长得壮实。”

“缺奶粉跟我说声。我想办法。”

“行。谢谢大伟哥。”何雨水下巴朝盆沿指了指,“我先去洗尿布了,这堆攒了一天了。”

她端着盆往水池边走。

秦淮茹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了个位置。

何雨水把尿布一条一条抖开,泡进水里,肥皂沫从盆沿漫出来,淌在地上。

正房门又开了,傻柱从里面出来。

他看见杨大伟坐在院里,脚步顿了一下,手在裤缝上蹭了蹭。

两个人之间的梁子很多。

这梁子没有解开的可能,嘴上不说,心里还有疙瘩。

他嘴巴动了动,想打招呼又不好打,最后点了点头,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转身往厕所那边走了,步子比平时快。

杨大伟把烟灰弹了弹,没出声。

棒梗带着槐花和小当从院门口冲进来。

三个孩子满头汗,槐花的辫子跑散了,小当的鞋掉了一只,光着一只脚丫子在青砖地上啪嗒啪嗒跑。他们在院里追来追去,棒梗在前头跑,两个妹妹在后面追,尖叫声在院墙之间弹来弹去。

家里那扇门也开了。

杨东方迈着两条小短腿跨过门槛,站在门口,眼睛追着三个大孩子的身影看。

他才一岁多,走路还不利索,站了一会儿,摇摇摆摆地朝棒梗他们追过去。

跑了两步,绊了一下,没摔,自己扶了一下墙又站稳了,继续跑。

杨大伟的目光落在那小东西身上。

他看着那个小人儿跌跌撞撞地追在几个大孩子后面,两条小短腿跑不利索,追得挺认真,嘴里还咿咿呀呀喊着什么,谁也听不懂。

阳光从槐树叶缝里漏下来,照在他脸上,脸上有汗,亮晶晶的。

那种感觉跟看别人家的孩子不一样,不是可爱不可爱的问题,是这小东西跟自己流着一样的血。

你看着他长大,就像看着自己的一部分在长大。

杨大伟在院里坐了这么久,看了这么多人进进出出,秦淮茹洗衣服,何雨水端尿布,傻柱躲躲闪闪,只有这个小东西让他觉得这院子不只是个住的地方,是家。

那种感觉从胸口往上涌,涌到嗓子眼,堵在那里,说不出来。

杨东方追上了棒梗,拽住他的衣角。

棒梗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没甩开他。

槐花跑过去,拿自己的辫子逗杨东方,杨东方伸手去抓,抓了个空,一屁股坐在地上。

没哭,自己又爬起来,继续追。

杨大伟把手里的烟抽完,烟头摁进马扎底下的土里,碾了碾。

何雨水洗完,晾好尿布,端着空盆往回走。

盆沿上还挂着肥皂沫,一滴一滴往下淌,滴在青砖地上,留下一条湿印子。

她把盆搁在墙根底下,在裤子上擦了擦手,走到杨大伟跟前。

“大伟哥,我今年就高中毕业了。你说,去哪好呢。”

杨大伟坐在马扎上,抬头看她。

眼前这姑娘,头一回见她时还瘦得跟竹竿似的,现在脸上有肉了,说话也不像从前那样低着头不敢看人。

高中快念完了,是大姑娘了。

“你想去哪都行。纺织城,钢铁厂,药厂,随你挑。”

“那我去红星制药厂行不行?”

她说完这话,两只手背在身后,手指头在背后勾着,身子微微晃了一下。

“欢迎啊。高中毕业,厂里肯定要。我们销售科、财务科正缺能写会算的。你毕业了直接过来报到就行。”

何雨水眼睛亮了。嘴角弯了一下,又弯了一下,想绷住没绷住。

“那说好了。将来毕业我肯定去。”

“说好了。”

她转过身,端起墙根底下那个空盆,脚步轻快地往正房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大伟哥,谢谢你。”

杨大伟摆了摆手。

何雨水推开正房门进去了,门吱扭一声合上。

他坐在马扎上,点上根烟。

院里棒梗还在带着几个小的疯跑,杨东方追在后面,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杨大伟把烟头摁灭,站起来,走到那几个疯跑的孩子跟前。

杨东方正蹲在地上捡槐花,小手攥了一把,花瓣从指缝里往外漏。

他弯腰,一把抄起这个小短腿,把他掂了掂,搁在臂弯里。

“走,给你买好吃的去。”

杨东方被他夹在胳膊底下,两条小腿蹬了两下,没挣开,就老实了。

棒梗在后面喊了一声“杨叔我也去”,杨大伟头也没回,说了句“下回”。

出了四合院大门,胡同里的槐花香味更浓了,太阳斜斜地照在青砖墙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拖得老长。

供销社就在胡同口拐过去那条街上。

小东西眼巴巴地看着玻璃罐里的大白兔。

“同志,来几块大白兔。”杨大伟从兜里掏出几张零钱和糖票,搁在柜台上。

杨大伟把纸包打开,先剥了一颗塞进杨东方嘴里,剩下的包好,塞进他的小兜里。

杨东方含着奶糖,小嘴鼓起一块,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他拿袖子蹭了一下,袖子上蹭出一道白印子。

杨大伟自己也剥了一颗,扔进嘴里。

奶味很浓,甜得发腻,那个年代能吃上大白兔,是过年才有的待遇。

“好吃不?”

杨东方嘴里含着糖,含含糊糊地说了一个字:“甜。”

杨大伟又把他抄起来,夹在胳膊底下,往回走。

傍晚的胡同里热闹起来了,有人家开始炒菜,葱花爆锅的香味从哪扇窗户飘出来。

几个大爷坐在院门口下象棋,棋子砸在棋盘上啪啪响。

杨东方在他怀里不老实,扭来扭去,手举着那颗已经含得只剩一半的奶糖往他嘴边递:“叔,你吃。”

“叔吃过了,你吃。”

杨东方把手收回去,又把糖塞回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

回到四合院,杨大伟把他放下来。他脚刚沾地就往院里跑,跑到大嫂李秀荷面前,献宝似的把小兜里的纸包往外掏。

李秀荷正在收晾了一天的被单。

她低头看着儿子手心里的糖,又抬头看了一眼杨大伟。

“你又乱花钱。”

“几颗糖,算什么钱。”杨大伟重新坐回马扎上,点上根烟。

院里,杨东方正踮着脚把一颗大白兔塞进他妈嘴里,李秀荷弯腰接住了,嚼了两下,摸了摸儿子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