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5章 我真的没错(1 / 1)

爆炸带来的巨大能量撕开了城墙。

随着轰鸣声落下,喊杀声开始。

索伦三部这次的对手是镇江毛文龙,准确的说来是毛文龙的几个义孙。

毛文龙年岁已大,五十多了!

在这个年纪能冲到战场的最前线,冒着箭矢指挥大军前进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接下来的攻城战几个孙子说什么都不让他上。

耿仲明上了。

仗着精良的甲胄,顶着盾牌,耿仲明朝着被炸开的城墙豁口冲了上去,反应过来的建奴也冲了过来。

箭矢如雨,叮叮响声不断。

数十枚火药弹扔进去,七八声的轰鸣传来,耿仲明趁着爆炸的掩护继续往前。

只要越过眼前倒塌的城墙。

这场战争就会很快地结束。

索伦三部已经列好阵形,他们被称为野人,在建奴也是如此称呼他们。

除了死去的黄台吉把他们当宝贝.....

本是由女真人组成的建奴却排斥他们。

黄台吉把他们当宝贝,但并没有把他们当人。

其余各部女真吃香喝辣,有着数不清的奴隶可供驱使。

索伦三部却过让上了比以前更苦的日子。

为了让索伦兵保持强大的战斗力.....

黄台吉强制他们保留渔猎生活,将索伦营独立驻扎。

明明可以更好的繁衍生息,却故意让索伦三部吃这份苦。

建奴要的就是索伦三部保持战斗力。

他们的苦,可不是某一刻的艰辛,而是一整套以“压榨”他们为核心的利益逻辑。

黄台吉就没想过好好地照拂他们,他想的是如何利用他们!

骑在他们的头上。

如今这群人站在对面,当耿仲明一露头,箭矢就招呼了过去。

索伦,索伦,翻译成汉话来说就是“先锋”或“射手”的意思。

耿仲明扑倒在地。

事有不完美,精良的甲胄也不是永远的精良。

虽然能挡住不少箭矢,可面对索伦部重箭,耿仲明还是不可避免的受了伤!

“明哥~~”

一声厉喝,孔有德上了长刀飞舞,拼命前冲。

当看清眼前状况,孔有德猛的一愣,哥哥耿仲明身上最少插了四根箭矢。

“盾兵,盾兵,来,来啊!”

有些扛不住的耿仲明脑子晕沉沉的,他知道自己受了伤,可他却没觉得疼,只觉得累,想睡觉。

孔有德刚冲上去就被箭矢死死地按住,根本不敢抬头。

举着盾牌的盾兵往上冲,稍微漏一点身子,四五支箭就刁钻的射了过来,然后这群人就滚了下来。

“走开,让我来!”

卢象升觉得这么打不行,拖的时间越长,缺口的另一边组成的防御阵势就越强,后面就越难,死的人就会越多。

“老三,冲上去......”

卢象升的亲卫上了,听着箭雨砸在盾牌上的声音。

卢象升挥挥手,身后的亲卫再出一人,也冲了上去。

“四,五,六......”

卢象升笑了,身后的尚可喜满脸的钦佩。

就在他以为卢象升要卡这个六息换箭的时间间隙时,后面来了一架投石车。

不用计算,看插在盾牌上的箭矢就能知道大概距离。

看着那大拇指粗细的箭矢,卢象升眼底升起一抹凝重。

这么粗的箭杆,对面到底是一群什么样的人啊。

摘下铜壶,卢象升将里面的甜水一饮而尽。

火油投出,火箭升起。

焦臭味被风带了上来,卢象升动了。

刚翻上去,一建奴刚好也冲了上来,他想趁机干掉受伤的耿仲明。

大刀挥舞,清脆骨节的碎裂声。

一具软绵绵的尸体顺着坡往下滚,被卡住之后,瞪着大眼睛死不瞑目,对面的惊呼声也传了过来。

“呀,牛录死了!”

卢象升一拉,身子就越了上去,大刀横扫,两个正在拍火的人像破布一样就飞了出去。

他们也想杀耿仲明,和当初的鳌拜一样。

孔有德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

看着地上生死不知的哥哥,孔有德红着眼,嘶吼声响起:

“冲进去,冲进去,不要让他们有机会射箭。”

卢象升壮如猛虎,大刀虎虎生风。

大刀举起落下,铠甲崩开一条缝,冲上来的那个索伦兵不可置信的低头看了看,身子斜下去,砸起一片尘土。

人又来了!

拧腰,刀从地面再次翻起,刀背磕断长枪,刃口横切过肋下,人没了声音,像吃饭睡觉一样平淡。

“跪下!”

“汉狗找死。”

卢象升双手握刀,提起刀,刀比人高,冲着眼前的众人一笑:

“好吧,不听话,那么,换我了,死来......”

地上多了顶瘪了的铁盔!

卢象升提着大刀继续往前,刀刃在石头上划出一道白印,火星四溅,好似在给大刀开刃。

卢象升豪气冲天,大刀砸下,怒吼道:

“说了让你跪,跪下,跪下,跪下!”

索伦三部迎来他们生平里见过最勇猛的大明将军。

粘着火油的大刀燃起大火,在挥舞下如滚滚的巨龙!

火星溅出。

那些沾油的衣襟本来没燃,轰地一下被卢象升带着大刀瞬间给点燃。

拍不灭,火往脸上蹿,往裤裆里跑。

“升哥,要不要给他一刀!”

“你脑子中箭了,这狗日的自己点的天灯,成全他!”

尚可喜的看着一夫当关的卢象升,扭头看着自己的亲卫道:

“他娘的,你狗日的把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进士,他是天启二年的进士!”

“不是买的?”

“他是卢象升啊,卢啊,姓卢啊!”

尚可喜胡乱的抹着脸上的血水:

“他是怎么练到这个地步的啊,这得吃多少苦,挨多少打才能文武双全齐头并进,他是怎么学的啊!”

顺着卢象升杀出来的缺口,后面的人冲了进来。

曹变蛟部的火器小队来了,遵照全部打出去的军令。

六门迅雷铳,开始冒烟,六个壮士开始往前。

“一千二百两,这六个玩意一千二百两!”

哒哒的响声成了战场最清脆的交响乐。

六门迅雷铳打出去的可不是什么开花弹,而是实心弹,七十步的稳定射程。

一门迅雷铳装弹三十二发。

六门迅雷铳加起来就是一百九十二发。

数字不大,迅雷铳也射的不够准,可在当今的这个局面......

它的出现就是划时代。

如果继续改进,压低价格,改变发射方式,今后的战场,人多怕是会成为笑话。

哒哒哒的交汇在一起,像过年一样。

索伦部的弓很厉害,很强,可是他们一次只能射一次箭。

他们的箭很准,迅雷铳又快又准。

用钱砸出来东西,就是要命的。

在迅雷铳织出来的火力网中,毛文龙部涌了进来。

索伦三部还没散,他们从后背拿出长矛,选择继续鏖战。

穷山恶水出刁民是贬义,也是生活。

索伦三部不是天生的就是战士。

他们祖祖辈辈就生存在资源极度匮乏,且缺少外部救济的的辽东林子里。

他们的雄心壮志就是活下去。

当有限的生产难以维生时,冒险的“收益”就变得极高,暴力就成了一种“理性”选择。

久而久之就成了“文化”!

歌颂那些敢于搏命的勇士,索伦三部就是如此。

黄台吉就是看中了这点,就故意的让他们继续吃苦,让他们变成自己女真的刀子。

这一交手,尚可喜蒙了。

他见卢象升轻松且惬意,他以为这帮人不过如此。

等到拼杀开始,他的部下直接被压得往后退。

长矛不断的收割部下的性命。

毛有功带人也扑了进来。

一个索伦三部,二千五百人,把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三人全都逼出来了!

足见这群人有多悍勇!

战场的另一边,顺着炸开城门冲过去的曹变蛟已经再次斩将夺旗。

余令培养了他的信念。

在曹变蛟的心里,自己就该如此,他的部下也是如此。

人人以此为荣。

军心一旦成了,荣誉感就会比命还重要。

亲卫拖着英俄尔岱往后跑,英俄尔岱一边打亲卫一边骂人。

他就是聪明人,一千多人的部族里出来的聪明人。

他塔喇氏首领马福塔率“‌百余户‌”归努尔哈赤,那时候就是几百人。

繁衍到现在,他塔喇氏也就是一千多人。

“龙骨大你先走,奴来断后!”

这时候还走个屁,曹变蛟和部下已经冲上来,肆意砍杀反抗的建奴。

乱糟糟的广宁卫,建奴群龙无首。

这边熊廷弼,那边毛文龙,城里还有奴隶最乱,他们还得提防另一边的余令和吴三桂。

只要组织人手反抗。

藏着家眷的内城就会被冲击,城里的汉人和朝鲜人不要命的去干扰内城。

“大人,打出去!”

身后亲兵点燃炸药包,扔到空中,曹变蛟挥舞长矛狠狠的一抽!

冒烟的炸药包越过众人的头顶.....

轰的一声巨响,英俄尔岱觉得自己像是躺在了草垛上,晒着太阳,柔软,舒服且惬意。

惬意一闪而逝,英俄尔岱重重的摔在地上,血不停的从嘴里冒出来。

天地似乎安静下来,战争似乎已经结束。

英俄尔岱抬起头,他看见了大明人在说话,看见了一把刀。

大刀落下,英俄尔岱看见了自己的身子,这一幕彻底的定格。

脑袋被高高举起,任凭鲜血淋头。

此时熊廷弼拍着胸口畅怀大笑,像一个被冤枉却又被证明是无辜的孩子般畅怀大笑。

“我他妈再说一遍,我没错,我真的没错!”

只是,只是这畅怀的大笑声。

他等了一辈子,如今只剩一颗头颅在听

扭头,举刀,朝着内城一指,愤怒的咆哮伴随春日的惊雷响彻辽东。

“屠城,屠城,我他妈要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