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自己，倾尽了人类文明最高科技结晶的座驾，几乎被当场秒杀。

信息差。

这才是最致命的信息差！

他以为自己是猎人，是棋手。

可在这种存在的眼中，他连棋子都算不上，顶多是棋盘上的一粒灰尘。

……

遥远的虚空中，凌玄子发出一声轻咦。

他那一道足以斩杀寻常真仙的剑气，居然……被挡住了？

虽然只是擦破了点“皮毛”，但的的确确是被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力量给消弭了大部分威能。

他的仙识清晰地“看”到，在那遥远的目标上，覆盖着一层由无数细密、僵硬的“规矩”编织成的“壳”。

他的剑意，在斩断这层“壳”的时候，也消耗了九成九的力量。

“有点意思。”

凌玄子嘴角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是何种‘器物’？竟能承载如此古怪的‘道’？非金非玉，非法非宝。”

他来了兴趣。

就像一个习惯了山珍海味的食客，偶尔尝到了一道从未见过的、味道古怪的野菜。

他决定亲自过去看看。

一步踏出，身形便已跨越了数个天文单位的距离，出现在普罗米修斯号的不远处。

楚然的眼睛死死盯着舷窗外。

那个男人，就那么凭空出现了。

他穿着一身古朴的道袍，黑发披肩，面容俊朗，眼神淡漠，仿佛万古不变的星辰。

他就那样站在真空里，没有穿戴任何维生设备，周身甚至连一丝能量波动都没有。

可他存在于那里，本身就是对楚然，乃至对整个人类文明所有科学理论的最大嘲讽。

“女娲。”

楚然的声音有些沙哑。

“分析目标。”

【……分析失败。】

女娲的声音透着前所未有的困惑。

【目标不存在生物特征。目标不存在能量特征。根据现有物理模型，目标……不应该存在。】

【警告：检测到强烈的空间扭曲。警告：检测到未知的法则污染。】

【建议……立刻撤离。】

撤离？

楚然苦笑。

往哪儿撤？

在刚才那种无视距离的攻击面前，逃跑这个词本身就显得很可笑。

他知道，躲是躲不掉了。

既然如此……

那就赌一把更大的！

“女娲，解除‘幽灵’协议。”

【指挥官？】

“打开所有外部照明，让他看清楚我们。”

楚然调整了一下坐姿，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然后，用最基础的宇宙通用语言，向他发送一个讯息。”

“就用……数学。”

“从1开始，发送质数序列。2，3，5，7，11……”

他要向这个神秘的存在，展示自己的“不同”。

展示自己的“无害”。

展示自己……来自一个完全不同的，讲“道理”的文明。

普罗米修斯号，这艘如同移动大陆般的巨大星舰，缓缓在黑暗的宇宙中亮起了柔和的灯光，将自己庞大的轮廓，彻底暴露在凌玄子的面前。

紧接着，一道由纯粹信息构成的数据流，跨越虚空，传递向凌玄子。

凌玄子悬停在空中，感受着那股信息流。

他“看”不懂那些符号，但他能理解那背后所蕴含的，一种极致的“秩序”和“规律”。

“原来如此。”

他瞬间明了。

这是一个完全走上了另一条道路的文明。

他们不修元神，不悟大道，而是通过解析天地间最表层的“数”与“理”，来制造出这些奇特的“器物”。

就像凡间的工匠，用榫卯结构就能造出巧夺天工的楼阁。

而这个文明，将“工匠”这条路，走到了极致。

有趣，当真有趣。

凌玄子对这艘巨大的“法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想进去看看。

于是，他动了。

他没有飞，只是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他直接穿过了普罗米修斯号的外层装甲，穿过了内部的层层舱室，无视了所有的物理阻隔，出现在了舰桥的中央。

就像一个幽灵。

舰桥内，所有人都僵住了。

楚然的瞳孔瞬间放大，他全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

这个男人……他是怎么进来的？

没有警报，没有舱门开启记录，飞船的物理防御系统在他面前形同虚设！

凌玄子环顾四周。

他对那些闪烁着光芒的屏幕，那些忙碌的机器人，那些穿着奇怪服饰的“凡人”，都投以好奇的目光。

这里的“道”，真是古怪。

没有一丝灵气，却充满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冰冷而精确的“力量”。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指挥官席位的楚然身上。

在场的所有人里，只有这个年轻人的灵魂之火，燃烧得最为旺盛。

虽然依旧弱小如蝼蚁，但比其他人要稍微“亮”那么一点。

“你，是此间首领？”

一道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也不是通过通讯设备，而是直接在楚然的脑海中响起。

那是一种古老、威严，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口吻。

楚-然的大脑嗡的一声，仿佛被一柄重锤狠狠敲击。

巨大的精神压力，让他几乎要当场昏厥过去。

他死死咬住舌尖，剧烈的疼痛让他勉强保持清醒。

他知道，自己不能表现出任何一丝恐惧和软弱。

在这种存在面前，一旦示弱，就意味着彻底失去了对话的资格，沦为可以随意拿捏的玩物。

他强撑着，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直视着凌玄子的眼睛。

他试图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声带在那种无形的威压下根本无法振动。

他只能在心里，用尽自己全部的意志，嘶吼着回应。

“你是谁？！”

凌玄子似乎“听”到了他的心声。

他淡淡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神明俯瞰凡尘的漠然。

“吾乃神荒界，巡天使者，凌玄子。”

“奉天帝之命，前来巡视此方蛮荒界域。”

他的声音在楚然脑中回荡。

“外道来客，报上你的名来。”

就在这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极点的一刻。

异变，陡生！

【警告！警告！检测到超高强度逻辑污染源正在急速接近！】

【熵烬主宰已抵达本星域！】

女娲那不含感情的警报声，打破了舰桥内的死寂。

在巨大的全息星图上，一片代表着“绝对错误”的黑暗，正以一种不合常理的方式，疯狂蔓延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