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杜氏(1 / 1)

“鬼!有鬼!里面坐着个鬼!”

阿普听见这句,腿一软差点跪地上。

“哦米波波夫!!”

阿普在上面双手合十,不知道在念哪门子的咒语……

应该是在祈祷之类的。

此时,白露手里的本子都掉了。

我后背也开始发麻。

说实话,我不怕死人,墓里死人见多了,可“坐着个鬼”这句话,在地下密室里听见,还是顶脑门。

郑有德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马二被打得一愣。

郑有德冷声说:“什么有鬼?稳住。毛毛躁躁的,迟早死在自己嘴上。”

马二捂着脸,喘得很急:“真有……把头,里面真坐着个人。”

张西武已经把折刀抽出来,站在侧面。

老胡在上头探身往下看,倒是没慌,只问:“活的死的?”

“废话!汉代的还能活?”

“那你怕个屁。”

这话把马二噎住了。

郑有德拿过手电,弯腰往洞里照了一下。

他看了几秒,没说话,直接钻了进去。

我跟在后面。

进洞的时候,砖边刮了我后腰一下,疼得我吸了口气。之前被吴斌的人打那一棍还没好,这一下差点让我骂娘。

里面比外头冷。

不是风冷,是那种封了很多年的潮冷。地上铺着碎砖和黑灰,踩上去发软。空间不算大,顶很低,我得弯着腰。

手电光往前一照,我终于看见了马二说的“鬼”。

密室中间,坐着一个人。

正襟危坐。

身上衣服早烂没了,只剩一层黑褐色的残片贴在骨架上。头骨微微低着,像是在看自己膝盖。两条胳膊垂在身侧,手边放着一只长条木匣。

它不是躺着死的。

是坐着死的。

“是个干尸!”我喊道。

“真的?”

马二缩在洞口,嘴上骂着不怕,身子却半天没往里挪。

“进不进?”我回头问他。

马二咽了口唾沫:“你催啥?二爷这是给你们压后阵。”

白露在外头骂:“你屁股都堵门上了,压个屁阵,滚进去!”

马二被她一骂,反倒来劲了,弯腰钻进来,刚进来又看见中间那具坐着的骨架,脸皮抽了一下。

“妈的,这位爷坐得还挺规矩。”

规矩是规矩。

这死人不对!

一般人在地下死,除非被绑着,不然很少能坐得这么正。骨头散了,衣服烂了,时间一久就塌。

可眼前这具骨架,腰背靠着后面的石壁,腿盘着,两只手搭在膝盖边,像是自己坐着等死的。

白露也钻了进来。

她刚看到那骨架,手电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

“不是汉人葬法。”她说。

郑有德蹲在骨架前,没有马上碰,只看周围。

密室四角摆着东西。

左边是一只铜铃,铃口裂了一道。右边有一截铜杵,表面发黑。

骨架后头靠着一块小木板,木板上糊着残布,布上还有一点红蓝颜料。

再往里,靠墙放着几样我那时候叫不上名的东西。

后来我才知道,那些东西多半是密宗法器。

九十年代末,内地古玩市场上藏传法器很热。北京潘家园、成都送仙桥、安西八仙庵附近,都有人卖这种东西。

什么金刚杵、嘎巴拉碗、铜铃、擦擦佛,真真假假混着来。

外行看着都邪乎,内行看包浆、看磨损、看铜质,还要看是不是寺里出来的供器。

有些东西不是值不值钱的问题,是烫不烫手的问题。

尤其是人骨、人皮、人发这类,懂行的人都不愿意明着收。

马二伸手想拿那只铜铃。

我一把按住他。

“别动。”

“我就看看。”

白露冷声说:“你手欠是不是?这不是陪葬品,是法器。乱动了,位置就乱了。”

“位置乱了咋了?还能报警说我破坏现场?”

“你再废话,我拿本子抽你信不信?”

见白露怒目圆睁,马二嘿嘿笑着不敢乱动了。

这俩人一路吵,可真到关键时候,马二还是听她的。嘴硬归嘴硬,心里知道谁在这方面真有本事。

郑有德看了一圈,指了指骨架右手边的长条木匣。

“看那个。”

木匣长约二尺,宽不到一掌,已经干裂,外面刷过黑漆,漆皮掉得斑斑驳驳。

匣子两头各绕着一圈铜片,铜片上有细小的錾纹,像莲瓣,又像火焰。

我靠近看了看,没直接开。

“把头,匣子空不空,得先听一下。”

郑有德点头。

我用刀柄敲了敲木匣侧面。

里面有东西。

而且不是硬铜铁器,像卷着的皮纸一类。

我又敲了两下,听到里面轻轻贴着匣壁响了一下,心里有数了。

“有卷子。”

马二眼睛亮了:“画?”

白露立刻蹲过来,声音压低:“别硬掰,木头已经酥了。”

郑有德说:“你来。”

白露从包里摸出小刀,沿着匣口一点点剔。她脸上还有巴掌印,半边脸肿着,手却稳得很。

我看着她那样子,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这姑娘以前在西北大学念书,原本该坐在图书馆里翻拓片,结果跟我们这些人混在地下窖里,脸挨了打,还得蹲着开死人旁边的木匣。

人这条路,有时候真不是自己可以选的……

匣盖松开时,一股霉味出来。

白露没急着掀,用手电先照缝。

“没有机关。”

“汉代老财主还会整机关?我不信!”马二撇嘴道。

郑有德看他一眼:“活不久的人,靠的就是不信这句话。”

马二闭嘴了。

其实把头说得对,有些东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你没见过,不代表这东西不存在。

匣盖打开后,里面果然是一卷画。

卷轴很细,两头不是木轴,是两截发黑的骨头。那骨头被磨得很光,外面裹着一层旧绸,绸子早烂了,手电光一照,能看见里面露出的画面。

白露只展开一寸,脸色就变了。

“唐卡。”

我心里咯噔一下。

又是唐卡。

可这张和胡小河家那张不一样。

胡小河家那张画的是怒相神,边角有炭山和窑口。

这张展开以后,中间是一尊佛像,盘坐,脸却画得很怪。眼睛很大,嘴角往下,两边有黑线,乍一看不像佛,倒像一张鬼脸。

马二看了一眼就骂:“草,这画得也太吓人了,供这玩意儿晚上睡得着?”

阿普在洞外听见“唐卡”两个字,声音都变了。

“是不是神画?是不是又一张神画?”

郑有德没理他,只问白露:“字呢?”

白露把画下沿照亮。

那里有一行细小藏文,旁边夹着几个汉字,写得歪歪扭扭,不像正经书吏写的。

白露皱着眉看了半天。

“藏文我只能认一部分。这里好像写的是……炭山,守窖,杜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