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王爷,你后院着火了!(1 / 1)

内堂的门一关,外面的喧嚣顿时被隔绝大半。

方才正堂之中,满堂宾客哗然,鼓乐骤停,红绸高悬。

可到了这里,一切都安静下来。

屋内只有几个人。

裴枭坐在主位上。

裴长安坐在轮椅上,位置稍偏,却仍能看清所有人的神色。

陈青帝立在一侧,身形高大如山,沉默不语。

裴红叶站在裴长安身后,眉眼冷峻,目光始终落在吴良身上。

吴良被带进来之后,没有立刻坐下。

事实上,也没人让他坐。

他一个青衫郎中,站在这几人面前,怎么看都像是一只误入狼窝虎穴的兔子。

只是这只兔子,刚刚在正堂外,硬生生接了裴破阵一拳,还当众逼停了北雍王府的大婚。

所以此刻,再没人真把他当普通兔子。

裴枭没有急着看桌上的地图和册子,他只是抬眼,看着吴良。

那目光阴沉得像一块千年寒铁。

“说吧。”

裴枭缓缓开口,“你冒死搅了本王世子的婚礼,又拿出这些东西,到底想要什么?”

这句话一出,屋内气氛更加紧张。

裴长安眼神微动。

陈青帝也看了吴良一眼。

裴红叶冷冷道:“吴良,你最好想清楚再答。这里不是正堂,没有那么多宾客看着,也没有那么多废话给你说。”

吴良笑了笑。

“裴姑娘放心,我这人虽然嘴碎,但关键时候,还是很诚实的。”

裴红叶眉头一皱。

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敢贫嘴?

裴枭没说话,只是看着吴良。

吴良收起笑,抬头看向裴枭。

“我要带姜青鸾走。”

屋内,骤然一静。

不是那种没人说话的安静,而是连气息都像被压住了。

裴红叶眼神瞬间变冷。

陈青帝的手也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裴长安抬眸看向吴良,眼底终于浮起几分复杂。

裴枭则盯着吴良,目光幽深。

“带走姜青鸾?”

“对。”

吴良答得很干脆,“今日搅黄婚礼,拿出地图和花名册,归根结底,就这一个目的。”

裴红叶冷声道:“你凭什么?”

吴良看了她一眼。

“凭我现在还活着站在这里。”

裴红叶眼神一寒。

陈青帝沉声道:“吴良,你这是在找死。”

吴良摊手。

“我若怕死,就不会行今日之事了。”

裴枭忽然笑了。

只是那笑意里,没有半点温度。

“姜青鸾若不成北雍世子妃,本王便失去南下勤王的大义。”

“此事,对庆王最有利。”

“所以……”

他看着吴良,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刀。

“你是庆王的人?”

吴良还没开口,裴枭的眼神却又微微一动,又推翻了这个判断。

“不。”

“若你真是庆王的人,当初在北雍城外,你就不该护着姜青鸾来北雍。”

“你应该杀了她。”

“或者把她交给玄衣卫和护龙山庄。”

裴枭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更低。

“你不是庆王的人!”

“你是姜衍的人?”

裴长安看向吴良的目光,也变了几分。

这个推断,确实更合理。

若说谁最不愿看见姜青鸾嫁入北雍王府,除了庆王之外,就是被软禁在洛安的承平帝姜衍。

这说得通。

裴红叶也冷冷盯着吴良。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比想象中更复杂。

吴良却摇了摇头。

“不是。”

裴枭盯着他。

“不说实话?”

吴良笑了笑。

“王爷想复杂了。”

他顿了顿,忽然看向门外正堂方向,像是隔着重重墙壁,看到了那一身红嫁衣的姜青鸾。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姜青鸾长得好看,我喜欢她,不忍美人落难,想带她走。”

“就这么简单。”

屋内几人同时沉默。

裴红叶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古怪。

陈青帝眉头皱得更深。

裴长安看着吴良,眼底闪过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裴枭却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

他看向吴良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轻视。

“只为了一个女人?”

吴良点头。

“对。”

“只为了一个女人。”

他又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这可是我的金大腿啊!

裴枭冷笑。

“儿女情长,妇人之仁。”

“如此看重儿女私情,注定难成大事。”

吴良并不羞恼,反而很坦然。

“我本来也没想成什么大事。”

“争霸天下太累。”

“今天杀这个,明天防那个,晚上睡觉还怕刺客摸进来,一睁眼就要算计天下大势,多没意思。”

他咧嘴一笑。

“我这人没什么出息。”

“就想过得逍遥自在,身边美人相伴,喝点小酒,听听小曲儿,看看风景。”

“所以,还望王爷成人之美。”

裴红叶听得眉头直跳。

这种话,他竟然敢在裴枭面前说?

裴长安却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不是嘲笑。

倒像是觉得有些荒唐,又有些新鲜。

裴枭冷冷看着吴良。

“孤若不答应呢?”

吴良叹了口气。

“那王爷就要小心后院着火了。”

裴枭没动。

陈青帝的眼神却骤然一沉。

吴良抬手,指了指桌上的地图。

“这份断漠天垣防御图,朔宁王之女娜娜乌兰图手里,也有一份。”

话音落下。

屋内温度像是骤然低了几分。

裴红叶脸色一变。

陈青帝终于向前踏了半步,气势如山般压来。

裴枭眼神沉得更深。

吴良却像是没感觉到那股压迫,继续说道:“王爷若愿意成人之美,我可以保证,这本花名册不会落到漠北人手里。”

“可若王爷不愿意……”

他笑了笑。

“那北雍军将校花名册,自会有人送到娜娜乌兰图手中。”

“放肆!”

陈青帝一声沉喝,震得屋内窗纸都微微一颤。

他目光如刀,死死盯着吴良。

“拿北雍边防与将校性命做要挟。”

“吴良,你其心可诛!”

裴红叶同样怒不可遏。

“吴良,你疯了?”

“为了一己私欲,竟要私通异族,出卖北雍将士?”

“你知不知道,一旦漠北铁骑入关,会死多少边民?会有多少城寨化作焦土?你知道那些草原人多么粗鲁野蛮吗?他们都不是人!他们都是披着人皮的狼!”

吴良看向她,忽然笑了起来。

笑声不大,却带着几分说不出的讥讽。

“呵呵,少拿民族大义来压我。”

裴红叶一怔。

吴良声音冷下来。

“我一不是皇帝,二不是王爷,三不是守边大将。”

“我就一屁民。”

“天下兴亡,你们这些王爷将军平日里享尽荣华富贵,如今要我一个屁民替你们扛?”

“凭什么?”

裴红叶气得脸色发白。

“你——”

吴良没给她继续说的机会。

“你们北雍王府要拿大周九公主当旗,问过她愿不愿意吗?”

“庆王逼宫,你们要趁乱夺天下。”

“漠北要南下打秋风。”

“一个个都是吃人的狼,谁也别装羊。”

屋内再次安静。

吴良这番话,极难听也极混账。

可偏偏有些地方,又让人一时无法反驳。

陈青帝眼神更冷。

他是真想一掌拍死吴良。

裴枭却抬了抬手,止住了陈青帝的杀意。

他看着吴良,忽然冷笑一声。

“你以为凭一张防御图,便能逼孤放人?”

吴良没有说话。

裴枭缓缓道:“断漠天垣防御图外泄,确实麻烦。”

“但孤既然知道,便可即刻调整布防。”

“只要北雍三十万铁骑不南下,朔宁王便是倾巢而来,也休想破我断漠天垣。”

“你以为孤是吓大的?”

不愧是北雍王。

这反击很硬气,也确实有见地。

吴良心里暗暗佩服。

裴枭并没有被防御图外泄直接吓住。

这才正常。

若一张图就能把裴枭逼得乖乖放人,那他也不配坐拥北雍三十万铁骑,也不能镇守北雍几十年。

吴良笑道:“一张图当然不够。”

他指了指那本花名册。

“可再加上这个呢?”

裴枭眼神微冷。

吴良继续道:“朔宁王麾下黑翎台高手如云。”

“若按花名册刺杀关隘守将、烽燧校尉、水寨统领,王爷怎么防?”

“今日死一个。”

“明日死一个。”

“也不需要全杀。”

“杀掉一半关键将校,断漠天垣还能运转几成?北雍军又能维持几日不乱?”

陈青帝脸色极沉。

裴红叶也紧紧抿住唇。

裴枭却依旧没有被压住。

他冷声道:“那孤便换将。”

“调防。”

“设饵。”

“反杀。”

“北雍军中将校千千万,你真以为杀几个,就能断孤筋骨?”

吴良点头。

“王爷当然可以换。”

“也可以调防。”

“更可以设饵反杀。”

“但临阵换将,烽燧、水寨、关隘、粮道重新磨合,需要时间。”

他向前走近了两步,目光死死盯着裴枭。

“漠北会给王爷时间吗?”

“庆王会给王爷时间吗?”

“王爷的大军,还敢按原计划南下吗?”

裴枭沉默。

屋内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吴良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他不是要用这些东西一口气压垮裴枭。

他也压不垮。

他只是要让裴枭明白一件事:

如果不放姜青鸾,自己有能力拖住北雍的南下大计。

只要拖住,裴枭就得谈。

就在这时,吴良注意到裴长安脸色阴晴不定。

这位世子自从进入内堂后,话不多,但眼神一直在变。

吴良心里咯噔一下。

这位不会真把自己当夺妻仇人了吧?

虽然他和姜青鸾没感情,可婚礼当众被搅,男人嘛,总归有些面子。

这腿瘸世子,心思又深。

不能不防。

吴良眼珠一转,忽然看向裴枭。

“王爷。”

“如果你愿意放姜青鸾离去,我还有一份更大的诚意。”

裴枭冷冷道:“说。”

吴良看了一眼裴长安,然后一字一句道:

“世子殿下的腿疾。”

“我可以治。”

屋内,瞬间死寂。

比刚才还要静。

陈青帝猛地抬头。

裴红叶眼神骤变。

裴长安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也微微一顿。

裴枭的瞳孔,更是在那一瞬间缩了一下。

他盯着吴良,声音沉得可怕。

“你说什么?”

吴良迎着他的目光,淡淡道:“我说,裴长安的腿,我能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