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大厦将倾(1 / 1)

砰的一声闷响。

密集的弹珠直接将他轰飞了出去。

摔倒在地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前密密麻麻汩汩冒血的小洞,身体一软,仰面倒在了河滩上。

他打了大半辈子仗,从草原打到京城,从没输过这么窝囊。

敌人从头到尾没亮过刀,他甚至没看清对手长什么样,一万两千人就没了。

仅存的四千鞑子步兵看到头都死了,他们瞬间崩溃。

扔下刀转身朝河滩方向逃窜。

但装甲营早已完成了迂回包抄,十几辆改装过的武装越野车一字排开。

“想跑?”

装甲营营长抄起对讲机,

“全体注意,封锁河滩,一个都不准放出去!”

机枪再次轰鸣起来,几个试图从两翼突围的千夫长带着亲兵刚冲出去便被装甲营的机枪手像打兔子一样挨个射倒在河滩上。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前后不过一个多时辰。

战后清点,鞑子一万两千人的混合部队全部覆没,俘虏近两千人。

消息传回黄河北岸时,鞑子的主力大营里一片死寂。

可汗坐在金帐之中,听着斥候哆哆嗦嗦地禀报。

一万两千人的部队,一个都没回来。

帐中诸将面面相觑,有人沉默不语,有人怒不可遏。一个独眼万夫长猛地拍案而起,刀鞘砸在案几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一万两千人!连个报信的都没回来!克木鞑真是个废物!”

可汗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现在终于明白那些靠近河州府的斥候为什么一个都没回来!

他缓缓抬起手,制止了帐中的争吵,声音低沉而冷厉。

“够了。

这河州府很有意思,本王记下了。

但眼下还不是全面南侵的时候,黄河南岸还有大夏残余的主力需要对付。

连海县这个钉子,先派人摸清底细,从长计议。”

他挥了挥手,让诸将退下,独自坐在金帐中,望着墙上那张舆图上的河州府,眉头紧锁。

江南,女帝寝宫。

凤婉悠悠转醒时,发现自己躺在寝殿的龙榻上。

头顶的帐幔是江南新绣的,针脚细密,却总觉得少了京城那股子熟悉的气味。

她盯着帐顶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撑起身子,抬手揉了揉依旧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床边侍立的女官连忙上前搀扶,眼眶还是红的,显然在她昏睡的这段时间里一直守在旁边没有离开。

“朕睡了多久?”

“回陛下,整整一天一夜。

太医说您是忧思过度,加之连日劳累,气血两亏,若再不好好歇着,怕是……”

女官说到一半便不敢再说下去,只是将手中的参汤递了上来。

女帝接过参汤抿了一口,温热微苦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驱散了胸口那团郁结的浊气。

她环顾了一圈空荡荡的寝殿,忽然觉得这座临时改作帝宫的江南园林,比京城那座巍峨的皇宫还要冷清。

满朝文武,衮衮诸公,平日里在金殿上争得面红耳赤,各有各的小算盘,各有各的私心要谋。

国库早就空了,鞑子步步紧逼,各个战线都在告急,派去连海抓林默的人去了好几批,除了赤玲珑没有一个回来复命。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一个人在撑着一艘破了大洞的船,四周全是望不到边的海水,而她手里连一块像样的木板都没有。

女官见她放下参汤,犹豫了片刻,还是从袖中取出一份刚送到的军报,双手呈上:

“陛下,刚收到的前线捷报。”

女帝猛地抬起头,一把接过军报,展开时手指都在微微发颤。

自从鞑子拿下黄河以北之后,她收到的战报一封比一封难看,这“捷报”两个字已经许久没有出现在她的御案上了。

然而当她看清上面写的内容时,整个人愣住了。

鞑子一支一万两千人的混合部队,在河州府境内靠近黄河附近被全歼。

两千骑兵,一万步兵,连同带队的万夫长,一个都没跑掉。

“又是他?”

女帝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她反复看了好几遍,才将目光从军报上移开,怔怔地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表情变幻不定,说不出是欣喜还是苦涩。

良久,她才低声喃喃自语,语气里有几分自嘲,几分无奈:

“你到底是忠是奸啊!”

鞑子在河州府折了一万两千人之后,终于学乖了。

可汗虽然暴怒,但他不是傻子。

那个能让一万两千人无声无息消失的鬼门关,在没有摸清底细之前,他绝不会再派兵去碰。

他调整了战略,将河州府及其周边大片区域划为禁区,严令各部绕道而行,转而集中兵力从西线猛攻大夏残存的主力。

鞑子的铁骑如潮水般绕过河州,沿着济河上游一路南下,沿途州县望风而降。

那些原本打着“替天行道”旗号的反贼,在鞑子的屠刀面前比谁都软,鞑子还没到城下,城头便已换了旗帜,有的甚至主动打开城门迎接鞑子入城,摇身一变成了鞑子麾下的“二鬼子”,反过来帮着鞑子打大夏的残兵。

短短一个月,鞑子的战线便推进到了长江以北。

大夏的版图被压缩得只剩下江南那一小块富庶之地和河州府沿海这一片。

整个大夏朝,真正还插着夏字旗的,只剩下两处。

一处是女帝苦苦支撑的长江以南,另一处便是林默治下的河州府。

女帝已经整整一个月没有踏出过御书房一步。

前线战报一封接一封地送来,不是这里失守,就是那里沦陷,每一封都像是在她心口剜肉。

江南本地的豪绅嘴上说着共赴国难,真让他们掏银子时一个个哭穷哭得比谁都惨。

她终于明白,这偌大的一个朝廷,能打仗的人只有她一个,能替她分忧的人,也只有那个她几次三番想抓回来的林默。

她将战报缓缓搁在案上,声音沙哑疲惫:

“玲珑,准备一下,朕要再去一趟连海。”

“连海?”

一旁侍立的女官惊得手中的笔都掉在了地上,也顾不得失仪,跪在地上连声劝阻,

“陛下万万不可!

沿途盗匪横行,鞑子的斥候到处都是,您金枝玉叶之身,怎可亲履险境!”